黑白世界中的生命原力 台灣身心障礙藝術發展協會創辦人
陳翠華 女士
『碎形原力』--作品中重複出現的圖騰、不真實時空的交錯，
因為彥成對我們的陌生，所以就先拜訪了治療師，他們主動從抽屜裡
反而呈現了畫面的張力及生命的原初力。
秀出一些小插畫說：「這是跟彥成要的小創作，事實上我們都好喜歡 也很珍惜，跟他玩猜字遊戲，唸出他寫的字之類的方式換他的小作
這本畫冊的名稱，取自我一見如故的好友，資深的藝術策評家王焜生
品，我們一直鼓勵媽媽報名參加光之藝廊的比賽，彥成有獨特的幽默
先生為王彥成所撰寫的藝評。焜生長年旅居柏林，主筆歐洲當代藝
和畫畫方式，很高興真的得獎了。」
術，非常感謝他在接任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的執行長之後，百忙之際 還精心書寫評論，我們因原生藝術而認識，也因藝術而情義相挺。
拍攝小組約好了彥成父母都放假的日子，到桃園觀音鄉的家裡進行第
2011年的夏天，初次見到彥成是在桃園長庚醫院青少年心智科，療育
二階段的訪談拍攝，我從桃園高鐵站搭計程車，台灣大車隊的司機看
課程的下課時間，我們正要拍攝第二屆光之藝廊徵件比賽佳作獎得獎
到地址說：「要不是在地的司機，你們一定到不了。」吃完彥成媽媽
人的紀錄短片，當時只見他緊緊的摀住雙耳，快速的閃過其他人，直
用自己栽種的菜所準備的晚餐之後，白天綠油油的稻田，現在各種小
奔門外，那些人群的聲音使他十分焦燥不安，特別是孩子的音頻，像
昆蟲正趁黑開舞會了。彥成與父母、阿公阿媽、哥哥同住，在他的作
是針刺的感覺。快閃而過的臉龐，至今久久難忘，他那麼努力地與環
品裡時常出現阿公與媽媽和很多的舅舅姑姑、同學的名字，顯然彥成
境抗衡，放開緊緊摀住耳朵的雙手，看見已經黑青瘀血的耳部，真是
有溫暖的親情圍繞著他，同學之間應該也有一些友情存在，媽媽說：
讓人心疼不已，原來這個世界的許多聲音，會帶給他這麼不舒服的感
「有一次帶彥成出去逛夜市時，遇見他的同學，他情緒激動，一直閃
受。這是你我很難想像和同理得到的生活狀態，相對於彥成筆下的幽
躲，因為那是白天才會看見的人，怎麼可以在晚上出現，這讓他十分
默奇想、細察入微的創作更是讓人感到生命的奇妙。
驚慌。」彥成要老師、媽媽一直說出他所寫的字、出門要擦乳液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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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保護的安全感，在青春期階段因為難以表達的情緒，所造成的躁動
他擦掉，想藉此改掉這個習慣，後來跟老師討論之後，才不去限制這
打鬧等等，都是自閉症的固著行為徵象，這些現象一直是照顧者的習
件事情。」事實上，這些文字在彥成整個創作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
題，需要強大的毅力與勇氣，然而親朋好友的支持協助與社會各方的
分，有時候成為構圖的一部分有時又是替代底圖色彩的形式，台南漢
接納，是照顧者最重要支柱。
字文化節策展人就選上彥成的作品參展，對於得獎沒有感受這件事， 乍聽之下我也有點沮喪，但是回頭想想這樣的創作心態也是十分可
2012年再次去探訪彥成，因為彼此較為熟悉了，願意跟我們坐在一
貴，純粹的為畫而畫，這是彥成的生活也是生命的自然表露。
起，他以喃喃自語的聲調對著我們問腦筋急轉彎的題目，真的是考倒 我了，因為天生對此類問題反應笨拙，一時之間心裡真的很著急，好
2012年光之藝廊第一次參加台北亞洲青年藝術博覽會，彥成作品的獨
不容易彥成願意跟我們互動，竟然無法回答，例如：用冰做的人是什
特性吸引了知名的藝人也是收藏家蔡康永先生，他不多猶豫地選藏兩
麼人？用火做的梯子？還是劉士楷比較行，慢慢想想才回答了第一
件極優的作品，真是深具慧眼。同年6月，光之藝廊在上海海上文化
題：雪人。第二題，是彥成自己等得不耐煩說出答案：閃電。這次的
中心邀請下舉辦“藝在言外”大型聯展，策展人劉士楷在上海住了近
探訪使我感到非常開心，雖然開車開了好久才到，但有成就感。媽媽
一個月，台中上海連線策劃展覽，我也是一股傻勁就帶著八位藝術家
說：「其實有時候照顧彥成的成就感是很低的，因為總覺得他的顯性
及家長們前往上海參加開幕典禮，很感謝家長們互相關照互相愛護，
表現看不出來有很大的進步，對於畫畫比賽得獎這件事似乎也沒有太
減輕很大的負擔，主辦單位也安排好了所有的活動接送和觀光，才上
多感覺畫畫，是他一直在進行的事情，把字放進圖畫裡也讓我十分不
飛機不久就注意到後面幾排有嬰兒，媽媽跟我心裡就開始擔心，如果
解，覺得是彥成分心在想其他的事情才隨意寫下來的結果，有時還要
嬰兒啼哭彥成會怎麼反應，果不其然嬰兒開始發出小聲的哭聲，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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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彥成也很努力自制，但是還是愈來愈難忍耐，抓緊媽媽的手背拍
是：青蛙是蝸牛。」這些人名或無特殊定義的文字，對彥成而言似乎意
打，我見狀立刻跟空服員溝通，讓他們母子換到後方的座艙，才平息
有所指，也許是一些小小的思緒、逗趣、回憶與思念，對觀者而言是一
下來。幾天的行程都算順利，直到一個在海美術館附近的晚餐，本來
種特殊的創作手法十分引人入微，加上偏愛的原生族群的寫實描述法，
應該是在包廂內用餐，卻意外的被安排在開放空間真的很吵，彥成開
在藝術創作形式的探討中，相當具有研究性。
始用力摀耳朵接著用力地敲桌子，媽媽迅速地將他帶開到外面較安靜 的地方。這些插曲都帶給我很深的思考跟反省，因為他們是社會的一
對於那些小插畫個人十分喜愛，真的太有趣了，他的幽默與特殊的表
份子，環境應該要更友善、人心要更細膩包容並積極提供協助。
現方式實在令人印象深刻，母與女系列、公猴子、經典長頸鹿、罵動 物、長手指、長鬍子系列，因為版面關係不能全部印出，相信有更有
2013年8月，光之藝廊在台中為彥成策劃的展覽，展名為『好朋友』，
趣的插畫在許多關愛彥成的朋友們手中，就一起珍藏彥成帶給大家的
我們一直在作品中看到很多名字，除了他喜歡的台語歌手，龍千玉、黃
歡樂吧！
乙玲、曾心梅、張秀卿，民視連續劇歌曲是他的最愛，常常在小紙條上 寫下他想聽的歌曲，塞在媽媽的皮包，希望能幫他下載放進隨身聽，也
同年夏天在中正紀念堂光之藝廊舉辦『框框以外無界限』回顧展，我
會寫夜市人生、又見阿郎等名稱之外，很多是一些同學的名字：羅培
自己首次擔任策展人，當然不能錯過王彥成，跟藏家借回作品參與展
元、林賢忠、陳少強、王忠郎、王瑾瑜老師等等，心想這些人一定是
覽，展覽主旨在於以創作者的特質出發，向外畫出一個個沒有界限的
他日常生活中時常出現的人，而且應是友善陪伴著他的人事物，所以訂
拋物線，無需遵從社會集體認知的規範，由心而出的自由創作，才會
下這個展名。此外同時期有幾句話或文字十分經典：「王能宗的頭上有
有藝術的能量發生。
波樂叔叔的大便、書劍恩仇錄、送能鐘、王水斷、喉紙、大書書、羊鼠 叔、八舅舅、大姑姑等等，但是最經典又神秘並持續一直存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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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彥成的作品再度越洋到日本滋賀縣參加原生藝術大展，這
次因為氣候寒冷，媽媽考慮家人的其他需要之後，決定不參加這次的
11 月 協 會 舉 辦 台 法 原 生 藝 術 交 流 計 畫 ， 巴 黎 聖 彼 耶 美 術 館 館 長
活動，但他正在準備作品，再次參加光之藝廊第四屆的比賽，參賽資
Martine Lusardy女士，在國美館的研討會前的空檔，特別與王彥成見
料寄到時，第一眼看見參賽作品“旅程”時，真的是令人不由得發出
面，並遞給他一張白紙讓他畫個禮物送給她，收過禮物後輕拍彥成的
讚嘆之聲，雖然我是評審團主席並不參與投票，但心想，王彥成應該
手，說了聲：謝謝。只見彥成微笑地站起來，走到畫廊的中間，高舉
能脫穎而出吧！作品的氛圍掌握得更好，文字依然綻放魅力，選擇的
雙手身體慢慢旋轉著，神情非常、非常的愉悅。此時，我和他一樣也
題材增加許多的異國風情，隨著年齡的增長，發展出來的構圖具有情
無比歡欣。
感性的刻意描繪，真的高興看到他的成長。 2015年今日，編輯王彥成的畫冊時，時當聯合國制定的每年的4月2日 得獎之後，第三次到家裡拜訪，這次因為桃園航空城的開發案，道路
為世界自閉症關懷日，今年在這一天，全世界重要的建築物都在晚上
暢通許多很容易就到達了，彥成爸爸也退休在家，但身體不好也不種
發出藍色的光芒，呼籲世人提高對自閉症群體關懷的意識。光之藝廊
田了，經常帶著兒子在院子旁種菜澆水，孺慕之情不需言語，阿公也
的展場也點亮藍色水紋光，表明關注之意。雖然這只是一本畫冊，除
以台語跟我們說說他所認知的自閉症，阿公一直認為他小時候很聰明
了表示光之藝廊對藝術家支持的態度和實際的行動，更期待所有看到
怎麼會有這種病真奇怪，本來的名字是王柏維，改了名字叫彥成，看
這畫冊的觀者，都能在藝術所喚起的共鳴與欣賞下，對所有與我們共
看會不會比較好帶。家人尋求各式各樣的醫治辦法，是許多特殊族群
同生活在這個星球的每一個人，發出由衷的關愛與祝福。
共同的路徑。最重要的還是親情和醫療機構的不放棄，泛自閉症族群 的早療教育非常、非常的重要，呼籲相關單位要重視這個以二位數成 長的特殊疾病，只要早期診斷用心療育，將來會減輕很多家庭和社會 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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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穿越恐懼的試煉 當代藝術藝評家與策展人
王焜生 先生
回歸本心，靈魂潛入深沉的湛藍海底，那海洋、那羊水，像是負載前
碎形的特徵裡，像是在任何微小的尺度上都能具有精細的結構、不具
世記憶的隱喻，超脫肉身被禁錮的遮掩，接近心中內在的微光，於是
規則的非傳統歐氏幾何圖型都在王彥成的作品裡看到類似的特徵。然
精神得以超越，我們看到的是身為人的天使本性。
而不同的是，王彥成的作品裡出現諸多的人物，這些人物多來自他的 生活周遭，從家人、父母親、兄弟姊妹、親戚朋友到左鄰右舍，甚至
透過鉛筆不斷重複的線條與一再塗抹的濃厚墨色，王彥成用這樣的方
只是生活裡可能不期而遇的人物，都被他一一獵取成為畫中的主題，
式來表達他眼中所看見的世界。透過規律性的手部繪畫動作與在紙張
但他不在講這些人，他也無從得知這些人的個性、想法，而是透過不
上的專注，感受到安全與放心，如同日常生活的作息一般，需要在熟
同的人物來傳遞他心中對這些人物的印象。
悉與舊有的人或事物上找尋到依靠，他的焦慮與煩躁可以適時的獲得 消彌，當挫折減低與負面情緒獲得消除，一張張充滿內在靈魂生命的
反覆不斷的黑色線條具有穩定安靜的力量，如果我們單純以美學理論
作品躍然於觀者的眼前，不需要透過解說與再詮釋，畫面自然與觀者
來論述，其實反而失去人的主體與情感性。他的黑色線條與不斷塗抹
產生對話，不透過言語卻能有深度的心靈溝通。
飽滿的黑色，給他的是一個包覆安穩的無聲力量，讓他得以在過程中 有放心與舒適感，透過這樣的穩定性，當觀眾看到作品時同樣也會即
1975年數學家曼德布洛特（Benoit Mandelbrot）由碎形（Fractal）
時接收到來自他內心的渴求與期盼。同樣的，如果焦慮感產生，畫面
理論發展出幾何概念與新的空間維度觀念，過去科學家們忽略或
也會自然誠實的呈現創作當下的心情，觀者也會莫名有一種焦慮感的
無法解釋的非線性現象以及與大自然的複雜結構，因為碎形理論的
產生。
發展得以將人類智識由傳統的物理與化學延伸到生理學、經濟學、 社會學、氣象學，甚至於天文學所談論的星體分布等科學。這些研
回到數學家曼德布洛特所提出的一篇論文 ＜英國的海岸線有多
究開拓並影響視覺藝術對尺度、結構、空間維度的新看法及創作形
長？統計自相似和分數維度＞（How Long Is the Coast of Britain?
式。碎形來自拉丁文frāctus，有零碎與破碎的涵義，在數學上具有
Statistical Self-Similarity and Fractional Dimension）海岸線可以是
的是不斷疊代的方程式。王彥成的作品同樣具有分裂但又一再周而
無限長，但是依據不同觀察者便會有不同的度量方式，數據結果也會
復始重疊的意象，無盡延伸的遞迴，像是具有相似性、半自動性與
依據觀察者與相對應的對象而改變。王彥成的眼中與他觀察世界的方
統計性的精細數學構造。
式自然也有他內在的一套度量尺，只是我們太習以為常以大多數的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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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來看世界，因此會覺得他的世界充滿奇幻與無邏輯性，但是回歸到
畫面中的反覆性出現有如同音樂般的旋律，法國作曲家拉威爾
碎形理論，世界本就不是一個可以用同樣方式或只是一套標準觀看的
（Joseph-Maurice Ravel）的波麗露舞曲（Boléro）由小鼓和中提
方式，當我們面對藝術創作時自然更無需將自己框架在一個既定俗成
琴、大提琴的撥弦展開。節奏持續四小節之後，第五小節開始出現第
的習慣裡。碎形在自然界其實處處可見，雪花的晶體、樹幹的枝椏、
一主題，依次加入長笛、單簧管等樂器。樂曲第二主題像是與第一主
血管的分支、海岸的沿線、雲彩的邊緣與天空的閃電，都是型態複雜
題的黯淡答句，穿插重複進行，沒有展開和變奏，只是不斷地更換樂
的碎形，而且具有結構上相似的重複性特徵。這讓我發現欣賞王彥成
器，音樂的力度逐漸加強，曲終，共進行了九次反覆的樂句。2014年
作品中獨特的魅力與趣味，他的人物與事件像是自然不做作的生成之
＜感官城市＞由層層堆疊的空白或黑色塊築起，反覆的建築猶如不斷
物，造型中也發現諸多的相似性趣味及隱含他情感的整體性。
帶入高潮的樂音。
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曾經說：「一滴
藝術史裡，不論音樂、舞蹈、文學都經常出現類似的作法來加強同一
水中蘊含了整個豐富的宇宙，而宇宙又包含了水滴，以此無盡循環下
個部份的情緒與感受，美術史裡，藝術家也會透過形狀、顏色、姿態
去。」人體其實就如同一整個宇宙的微型呈現，不斷在循環中顯現相
的反覆形式產生壯麗之美。
似性與整理性。當美學擴大至此時，成為美的共通性與普遍性，我們 不再計較於造型的合宜或尺度的精確，而是整體宇宙的複雜與多樣所
即使在無設計全然無刻意的發揮下，王彥成的作品藝術理論上來談論
產生的萬物神奇。像是他作品中重複出現的圖騰、不真實時空的交
都具有對比、調和、均衡、律動性等特色，這也是他的作品不是簡單
錯，反而呈現了畫面的張力及生命的原初力。
的塗鴉或者偶一為之的神來之筆，而是具有他個人特色一再出現的個 性與氣質。而最重要的是他畫面中出現的簡潔、單純與抽離具體形象
王彥成作品中另一個有趣且獨特之處在於語言文字的使用。有些是他認
的表現，轉化成個人心靈的世界，即使純真拙樸都能產生更大能量的
識的人物直接加註他對對方的稱謂，像是他與這些人物的溝通或交談，
想像與體悟。
另一個特色是文字語句之間的斷裂性形成無法成篇閱讀的章句，他無法 也無意刻意，純對是對線條的依戀，文字書寫的魅力在他的筆下成為圖 畫式的運用，以自我內心的對話成為與外在世界溝通的形式。
7
8
目錄
Contents 02
序文-陳翠華
06
評論-王焜生
09
2015年 創作
13
2014年 創作
27
2013年 創作
35
2012年 創作
51
2011年 創作
57
2010年 創作
59
插畫作品
66
蔡榮勇老師詩作
70
王彥成簡歷
男女之間1 2015 54.5x39cm 鉛筆、紙本
10
鬍子男 2014 54.5x39cm 鉛筆、紙本
20
河邊洗衣 2013 54.5x39cm 鉛筆、水彩、紙本
30
河間生活 2012 54.6x39.5cm 鉛筆、紙本
40
象群 2012 54.5x39cm 水彩、紙本
50
造屋 2011 54.6x39.6cm 鉛筆、紙本
55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