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荷》文學雜誌第十期

有荷

文 學 雜 誌 第１０期

ＬＯＴＵＳ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２０１４。１０。２０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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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人物 樹修堅毅 詩養太極—草屯詩人岩上

喜菡

4

▋新詩 於是

沐魚

致張懸

10

謝予騰

11

▋小說

魔境

黑俠

12

塗鴉冊

記得

上也

13

回去

楚狂

路人甲

14

片刻

joyce61102002

魚 細看

謝予騰

房間的情慾

15

謝予騰

三行

靈歌

指認

林志雄

WE FLOW 夢

16

44 46

司其白

一光年的夢

17

49

50

逆向行駛

胡草漫 謝予騰

56 62

18 20

羅拔

楊瑞泰

▋我的創作經

21

2014 香港

章魚燒 李新

SIMON

楊瑞泰

Emily Yen

極短篇與我

22

佇天邊兮心肝 禿

打蒼蠅

馮瑀珊

數日

雙允

23

雪地

Emily Yen Emily Yen

74

76 77

24

25

▋文學心驛站 古厝新調

一二三亭

蔡宥絹

78

▋散文 床邊故事

路人甲

26

午餐不知該吃什麼好之後

▋文學生活

我們

enigma

enigma

28

詩生活

葉莎

82

31

寄居在綠島的幸福

文 ˙ 攝影

農事之憶

38

孟宗竹

雲心

34

▋創作小學堂 鳳尾香羅：談散文架構 / 馮瑀珊

不會只有一個面，一個邊界 —我看 m.c. escher（毛瑞特斯 ˙ 柯奈利 斯 ˙ 艾雪） Azure

42

▋南方論壇 評龍妍＜蓮華四帖＞ / 楊平

89

86

目 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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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說小說 評斷破滅之書—大亨小傳

余星輝

92

▋文學鮮書 洞

許亞歷

94

新浪推湧——序《1960 世代詩人詩選》（節 錄）

向陽

96

跨越夢想的國度—讀愛羅詩集《孵夢森林》 （節錄）

陳皓

98

▋獨行詩 紋身

100

北 斗 七 naiveway andy 周 changluenwu

▋影片詩

馮瑀珊 stevenlin51 波兒 Andy 周 繣

喜菡文學網「影片詩」徵選

104

● 優勝 災難

101

Andy 周

洞 / 跳舞鯨魚 changluenwu

changluenwu

孫景福

洛

張雪昆

克

林

● 佳作 《未來是》/ Fu Lora 橋的聯想 / Yi Hsuan Ho

▋飆詩 體溫｜二首 體會｜三首

< 游 > / 林宗翰 102

評審介紹

108

鏡患 / 熒惑 < 下錨 > / andy 周

▋文學走讀

穿越死亡 / 熒惑

戲曲紮根，開枝散葉

體會 / 北斗七

– 技藝並譽的悟遠劇坊

霑衣 / andy 周

紅袖藏雲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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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修堅毅 詩養太極 ---- 草屯詩人岩上 採訪撰稿：喜菡

山城草屯 山城草屯，地處台中盆地烏溪沖積平原，終年氣候和煦。山水環繞間，孕育了地靈， 也孕育了人傑。古有商旅在此換草鞋上山，出生在嘉義，本名嚴振興的詩人岩上，卻 在草屯安身立命，並以詩以情回饋這塊生養的土地。 好穴 碧山路不寬，正逢早市，車在擠沓的機車陣中穿行。遠遠的，只見岩上老師笑顏相迎， 並一路導引我們進入窄巷、進入府邸前泊車。原來，這是一條尋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 死巷，卻讓精通命理的岩上老師住成了「好穴」。 坎坷求學路 「我是嘉義朴子鎮人，父親原來服務於日治時代的嘉南大圳，有房有田，家境還不錯。 四歲時，父親離世，頓失依怙，田產坐吃山空，年輕的母親帶著我們九個兄弟姊妹，

文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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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在戰亂中求生存。」如同許多早期台灣住民 的顛沛困頓，岩上老師輾轉於生活，小學畢 業後，不得不就讀商職，以求早日掙錢，助 母親一臂之力；商職畢了業，眼見同儕一一 順利進入普通高中就讀，懂事的他，明白母 親一手持家的艱難，必然無力供應學費，於 是退而選讀公費補助的師範學校。他相信， 只要師範學校畢業，教師的薪俸將可稍解家 中經濟的窘境。 如「岩」 「為何叫『岩上』？」筆名是作品的初心， 往往也是作家的另一精神符碼。 「在高雄當兵時，經常流連於西子灣，喜歡 坐在岩石上望海，在波浪翻騰中，期許自己 如岩般堅強，不畏衝擊。又因為「岩」與我的原姓「嚴」同音，『岩上』之名就自然 生成了。」 如「樹」 不僅如「岩」，岩上老 師並期許自己如「樹」 般，在惡劣的環境上屹 立不拔。求學時期的步 步踏實，進入職場後， 岩上老師仍不減向上之 心，秉持初衷，再向前 考入逢甲大學，半工半 讀完成大學學業。爾後的成家育子，如「樹」般開枝散葉，在多風多雨的人生旅途上， 不畏不縮。兒女四人，大兒子擔任中醫救世，三位愛女在藝文園林各有風姿。父女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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袂或以詩作畫，或共朗風月， 一門溫良，令人稱羨。而結 褵髮妻更是岩上老師藉以茂 密的培土，無論言談行止， 師母總是恬靜優雅的陪伴身 側， 殷 殷 關 照。 如 此 良 妻， 想必是這棵大樹最安定的力 量。 由書攤開始 「我開始寫作是在民國 四十六年就讀台中師範選修 美術時。當時，一方面畫畫，一方面利用校內圖書館認識詩。」在初中以前，岩上老 師只接觸過新文學小說及古章回小說，真正觸動詩心，是由書攤開始。「當時，台中 街上書攤經常可見《藍星》《現代詩》等詩刊。翻讀之下，真是一見如故，從此愛上 詩。」詩，以如此平易親民的姿態，潛入岩上老師心中，並逐漸萌芽茁壯。學美術的 他，在塗鴉本上一筆一筆塗下的，除了畫，就是一首首充滿青春色彩的詩。每個月的 津貼，省儉下來，只為了到書店換回一本本詩人的詩集，以一飽詩的胃口。如今，這 些詩刊及詩集，一一成為岩上老師的瑰寶，收藏在三間個人書房裡。翻開任何一頁， 皆能如屬家珍般，細說詩的歷史。

文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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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影〉不孤影 「第一首詩發表於民國四十六年，也就是師範學校二年級時。」岩上老師回憶說：「題 目是〈孤影〉，刊載的刊物是《奔流》，可惜這本小刊物，已成絕響。」詩人被印成 鉛字的第一首詩，往往是一株苗，可能被扼殺，也可能成材。詩刊雖停，岩上老師仍 然不回首，孜孜不倦走向他的詩路。 易經太極 「日本西脇順三郎的詩學以及美國的湯瑪斯 ˙ 斯特爾納斯 ˙ 愛略特的有機結構體是 我的詩主力；而道家思想、易經太極不僅影響我的生活，更對我的詩作形成無形的內 力。」打了四十年太極，靜動間沉穩自在，岩上老師不僅身體力行這些古先人哲學， 更在作品中表現無遺。

上身給了天空 下體給了大地 風風雨雨 朝朝夕夕

往兩頭伸延抓緊 而我在哪裡 春夏的蒼綠 秋冬的枯白 ----〈樹〉岩上 岩上老師的《八行詩》六十四首，每首八行，以詩架構出易經八卦，〈樹〉是岩上老 師的詩觀也是人生觀。八行中聚足了空間時間的變易，而個人於人生的位置，一直是 他一再自我提問自我反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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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時俱進 「我的瓶頸都是我生活 的 困 境， 不 是 詩 的 困 境。」這些困境讓他不 滿足於現況，一再求變 求新。「我幾乎每段時 期都有每段時期不同的 風格。最早的一本詩集 是《激流》，那個時候 受現代主義及超現實主 義的影響，後來，放下 抒情後，開始打開更寬廣的詩領域。」五零六零年代的詩，著重在個人心情的抒發； 七零年代將視野放大，寫台灣農村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的農村凋零及困境；八零年代 是台灣政治社會大轉變以及台灣民主運動狂飆的時代，《台灣瓦》記錄了當時的社會 亂象；而九零年代《更換的年代》為廣大平民喉舌，企圖寫出當代心聲。生活的變與 詩的變，對岩上老師而言，充滿許多不可能與可能，許多現實的切入與現象的飛越。 《笠》詩刊 今 年 適 逢《 笠 》 詩 刊 創 刊 五十年，五十年來，《笠》 詩刊從未脫期。伙伴們戴上 屬於台灣鄉土的「笠」，用 一生愛這塊土地，寫這塊土 地，將台灣精神發揮得淋漓 盡致。在諸多詩刊起起落落 間，《笠》詩刊始終如故， 樸樸實實，不浮誇的，以詩 記載台灣的點點滴滴。擔任 《笠》詩刊主編、主辦《笠》

文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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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詩刊集會、為笠詩刊出錢出力，岩上老師對《笠》詩刊的奉獻，更是令人嘆服。 詩化草屯 除了《笠》詩刊，岩上老師積極參與草屯及中部地區詩活動。只要詩約，岩上老師必 然傾全力往詩的方向前進。草屯的「台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園區的相思林濃蔭下， 岩上老師亦為詩人爭取了一條詩路。當細雨霏霏的午后，走在綿綿詩路，您將興發詩 的甘味，與岩上老師來個詩的相會。草屯，因為岩上老師而成了詩的草屯。他日，若 有緣經過草屯，請勿換草鞋趕路，且記得，草屯是岩上的詩故鄉，也將是您的詩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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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沐魚

於是喃喃自語算是愛的一種 併發或強迫症類似於 坐姿 不良上下不協調前方空的後 背緊靠可能客人甲仍留有餘 溫 於是手語被誤傳為愛的 一種解碼口渴或索吻並非一 時懸空離擁抱還有無量劫的 距離突然想起小時候 媽媽 吹口哨噓噓半夜巷子旁那戶 人家沒有養狗或未瞧見一對 凶光只順著一股熱氣 上升 於是忘卻縈繞已久的想要的 解 答

新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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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妳的聲音很近，透過網路 也不好說舞台總距離我 太遠 西子灣與中興大學 或是庸碌繁瑣的臺北 開一輛紳寶老車，連妳 可能也會說：這島上 高速公路稍嫌不溫柔了 點。 故而此生 我尚未親眼見到妳。妳 總類似一種回音 或長長的蹄印 在電臺或播放機裡將我 們的情緒連同世界 淺吟成低頻的旋律 如同方向盤那樣，無法停止轉動 而我猜此刻，妳或許正看著無歌單的演奏目曲 緩緩長出兩支茸茸的鹿角。 要如何才能像妳？成為 自己的模樣？ 如何我們才能不知不覺地承認了憂傷？ 不再大吵，不再狂鬧 如何說一些誠實的話，同時 讓世界不將我們遺忘？ 妳正在影片中，宣告至死 都不肯開口的某首歌曲 我想起某次妳和陳昇唱歌時，說愛他的方式 但那次或許其實真的妳們 早已都醉到不記得如何燦爛到 不那樣耀眼的方式了。

致張懸 謝予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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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境

黑俠

這是破碎，這是臉，這是耳朵 臉花了的牆壁上有兩瓣嘴唇 說話的是房子，不是我 我在笑、在哭，回憶是婚紗 是在馬背上跳舞與歡愛，認真活著 如同死去，死去是喧嘩走進肉體 在陰森的房子內挑選著捧花與花剪

新 詩

記得 上也 雨水淹沒了所有回家的岸 在巨響震碎月光的夜晚 無處可逃之後 望著比天空還要空的瞳孔 像忘了心跳的時鐘 那個女孩手捧著尋找父親的羅盤 聞起來應該是什麼味道 是第一次上學時的某個回眸 或最後一次爭執過後的餐桌 而他們指著畫面說 父親最後的身影 轉進了失眠的那個路口 再沒有一種哭聲 可以說明夢的結局 但雨終有乾涸的時候 太陽會再高舉 將那些懸念家人的影子 拉長交織整座高雄 我們都記得 家人還在回家的路上 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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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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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 路人甲

如果世界 必須分成水陸兩別 而你我的分隔儼然只在 一層觸手可及的 透明哀傷之中 你會看見我嗎 若再嚴謹地計算折射率 或水的溶氧關係 是否會察覺一顆沉浮如氣泡的暗示 當奮力上游下沉的軀體湊成文字 排列於恆不能言語的水箱 我仍選擇固執地等 在水裡漂浮成一封隱然的情書 以藻荇為修辭 細沙為喻 繽紛的體紋是引誘你的詩詞 如果你能啞然地發覺 世界終須無奈的分為兩別 你將看見我 隔著光 隨軀體潦草的字跡 我是透明哀傷的成像

新 詩

細看 謝予騰 風安靜成光。影子 在木屐上 一道木紋緩緩滲入足跡裡。 午後二時，窗外躺著生鏽的鐵皮屋頂 像打哈欠的懶散的貓。 猜想會有誰 推開紗門破損的地方？ 於是光又從角落開始，流動成 一條粼粼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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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單身雙人床 你也想嘗鮮，你也想 陷入得更深一點 讓層層疊疊的痛楚 紋上身體 紋上海 紋成兩道新的眉毛 二、雙人單身房 我有點疼痛； 不管在你進來，還是退出後

房 間 的

細細的疼痛嵌入影子 誰都受夠了生活的糾纏 像被分不了手的舊情人頻頻勒索

馮瑀珊

2014.08.30. 水源街臨。

新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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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數日後，該說的話 仍然出不了口 眼看著她自島上離去而又歸來 搭上淺眠的夜 自煙樓小巷逃回過去。 一切都散落在 爬坡的鐵軌上。數日前 她的金色的裙襬還在風中 晃動影子與午後 那些雲也全都甜成了酒；數日前 彼此還不懂得離別 玩笑總是開開闔闔若一扇輕輕巧巧 沒有脾氣的紗窗。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像老鐘緩緩爬過丘陵到了 明天那樣。 數日之中 幾班列車準點通過 該下的雨大了 晨間雞啼卻明顯小了。數日之中 她曾要求莫再點燃你 情緒深深的菸草 但那是小徑轉角的一盞路燈 像生活總想簡單一些；此時 才意識自己，已然無法再有任何輕易地 拒絕與接受。

數日 謝予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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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 -- 創作動機 --

靈歌

第三本詩集《漂流的透明書》出版後，我繼續遠行。 只是，這趟旅程我不要重疊腳印，貼過的風景，更不能重現。 我開始寫小詩，「179 期創世紀詩雜誌」刊登了七首小詩，不只是辛牧兄和張默老師肯定，張 堃老師和萬志為老師也都稱讚，我給自己下一本詩集打印了藍圖：「小詩專集」。 於是，有了＜愛情三行＞＜秋三行＞和＜三行詩＞，算是小詩的起始點吧！

新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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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穿越彼此的身體 熙攘大街沒有聲音 直到一滴雨，落下成冰 2. 時間滾動四輪

6.

四輪滾動季節的球道

那是夜，那是月那是星

讓每一個生命，全倒

那是黎明 閉上一隻，睜開另一隻眼睛

3. 你不要問我，天色何時轉暗

7.

若干年前

一具緊閉的鎖

我們已彼此塗黑眼眶

聽到遠方打牆的巨響 而開了口

4. 每一顆街燈都是蛋

8.

太陽月亮日夜孵著

谷底的雲，無心流浪

借光

鳥翅拍出的密碼 群山迴響

5. 你拍攝的每一雙手

9.

粗 細 肥 瘦

他來自海，寬闊深邃

我是卜者，翻看每一雙繭的厚薄

自雙眼漫開 我只能撐篙，點水著池塘 10. 打開尋寶圖，只有數字 一行二行三行，平行霧交叉點 哪裡是你的起程，你的終點？

有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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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就這樣吹過了 我們曾經的相遇 季節是一種象徵 想像的見證與探索 秋天就是，我推窗 看見妳與夢的潮汐 在天地間來回徘徊 不明確的距離，及 時間 ２ 風雨逐漸歇去 光傾斜映在巷弄的牆 一些些聲音與深淺 不一的刻痕 ３ 盡頭，有關長夜的喧囂 可能是星子走過或是我 轍夜追尋與相思，甚至 我懷疑是否妳又回來了 在清晨的霧中，那盞燈 滅去時的指認

指認

林志雄

１

新 詩

We Flow 羅拔

From here to there We flow, and eyes gradually close Too well we know the way Like a video game replayed, getting bored Friday night is good But when we go home, the air is cool And we talk, to warm it up For the weekend’s ride, coming soon You say one kid is fine, I say two They will come with surprise, and we four will flow. And we will read altogether To learn and to forget The time we split, driven ash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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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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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楊瑞泰 在山的另一端 有一道彩虹 祖先們在那裡狩獵 也在那裡孕育高傲的靈魂 我們的血 是彩虹橋下瀑布激流而來的印記 我們臉上的圖騰 是魚拓自彩虹的透明吻痕 正如那些得自母親的淚珠 她只願自顧自的無聲墜落 好長眠在這片，土地 枕了一顆島樣的枕頭 夢裡，才結著一位女孩縈然的髮線

新 詩

佇 天 邊 兮 心 肝 李新

那一暝 月光 照入我兮心窗 溫柔兮手婆 摸著我兮長頭毛 目睭瞌瞌 迎接著你燒燙燙兮嘴唇 坐佇高美館兮湖邊 水鴨仔雙雙對對 啊～咱萬年富貴兮約束 親像春天兮風吹 只存一條幼幼兮白絲線 欲安怎挽條條 你佇天邊兮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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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香港

SIMON

1

2

海棠繫命的掌紋

一把傘撐不起整個雨季

皇家艦隊煙塵炮火之後

儘管

以買辦為名，百年是榮是辱

虛構的讒妄

豐年後己不復記憶的往事

傲慢地穿透傘陰 透過勇氣 我看見

移植來的母語縦橫半世紀

雄偉年輕的獅子

終究還是蠟黃肺癆的病夫

佇立陽光的白鴿

這錯縱複雜心事

自由飄風的蒲公英

卻要等到女皇不再天祐

更美好的世界

才驚覺催淚瓦斯的白煙已在人群中竄起 無奈是迂迂廻迴的耳蝸聽不見語言的真實

現在退去的時刻臨近了 黑夜還很漫長很寂寞

夜深了，學子的血涙仍在街上

這玫瑰珍貴的情橾

不管此刻的招喚回歸甚或是懐抱是否真實

你最初悸動的理由

卻早己滿腹屈辱和憎惡

將壯大。

紙鳶懸念御風 期待己滿張成傘 終究你不是飛鳥 不能薄翅如輕蟬

新 詩

禿

楊瑞泰

輕，撫著灰燼 我們是自古中國的刀傷中羽化未成的絲蠶 就在水藍色的天海 之間，恰好砌成一條 漸行漸遠 用熱血石化時間的線 還索吻了那位花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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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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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 故事 路人甲

月光又再度照醒古老的靈魂，阿公沿

不住分享的喜悅，也不管我有沒有凝神傾

著皎潔的銀光緩緩起身，一人獨坐在榻榻

聽，他一個人便喜孜孜的說起村子國小的

米的床沿，望著窗外的鐵欄杆，暗暗嘆了

事。

幾口氣。

那陣子，我聽阿公講過許多村子裡大

讀國中那年，我睡在他的身旁，夜

大小小的雜事，舉凡村裡的國小曾是日本

裡，他總習慣搖醒我，向我說些小故事。

人的行刑場，操場上排列了多少抗日的俘

「欸，你甘知影……」每篇故事都擁

虜，或是村子裡哪位姑婆和他是同班同

有相同的開頭，我躺在他的身旁，睡眼惺

學，一同只念了三年的小學，在日據控制

忪地望著他，什麼話也沒說，只默默聽他

的童年裡，扎實地學了一口日文，每每講

講，講那一些時代性的小故事。

到這一段，他更也不忘用日文向我證明，

「你甘知影那個水碓國小啊……」他

他的故事絕非造假，每一件事都真實可

穿著汗衫坐在木製的榻榻米床沿上，按耐

尋。

散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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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可阿公的床邊故事陪伴我的時間並不

結束半年繁重的學業生活，那年的暑

長，念高中後，因課業繁重，我選擇一個

假，我把自己退化成國中的樣子，像隻幼

人與書桌同眠，阿公便一個人守在孝親房

稚的小貓，窩睡在他的身旁，幾年沒睡的

中獨眠。從分房睡的那天起，我便不再聽

榻榻米，被溼氣浸溽的黏膩難受，但阿公

到阿公說起那些事了。這些故事就像曇

卻堅守著這塊榻榻米，從沒半句怨言。

花，彷彿只能在月光縈繞的夜色裡偷偷綻

「欸，你甘知影……」皎潔的月光自

放，而在常日的白晝裡，我們倆竟格外的

窗間傾洩而下，我瞇著眼看他拄著拐杖，

沉默。

一個人坐在木製的床沿，喘著氣，暗暗的

這樣的沉默誰也沒有打破，從那天的

喊著我，開始細細說起，那些時代性的小

午後開始蔓延，一蔓延，便是三年五年。

故事。

再接獲阿公的消息時，我已在台北讀書。

「你甘知影，以前的水碓國小…」他

偶然一通家鄉的來電，自電話那頭，

的嗓音比以往更加的衰弱，換氣的頻率比

母親告訴我一個遺憾的真相－阿公患有老

以往更加頻繁，當他激昂的用日文說了一

人癡呆，且病情越來越嚴重。他不僅認不

串國小發生的事，無論情緒再怎麼高漲，

出每個姑姑的長相，他更甚至忘了父親的

也不如六年前的那般遒勁有力。

名字，母親在電話那頭說的哀婉，一句又

我不禁想起母親的那些說詞，但我知

一句「阿公不再是你認識的阿公。」

道阿公還是阿公，他還是愛跟我說故事的

「阿公不再是你認識的阿公了。」我

阿公。村裡的大小雜事他都記得，那些日

自電話那頭聽來，每個字都格外質疑。

據統治過的童年，那些在國小苦學日文，

阿公還是阿公，他還是那位愛說故事

被日本人欺凌的歲月，每一件事他都能用

的阿公啊。每次回家，我都挑戰著母親的

日文細細說起，甚至說的激昂，說的歷歷

說詞，阿公怎麼可能癡呆？當我一入客

在目，彷彿這些歷史就活活烙在他的身

廳，他還是一樣笑臉迎著我回來，當我坐

上，而他從不遺忘。

下，他還是一樣會遞他最愛的水果零食給

我知道，他從沒遺忘自己的人生，對

我，甚至當我喊「阿公」，他還是會抬頭

於名字，只是暫時選擇沉默。

看我，回應我的呼喊。甚至當我準備離

夜色將我們綑綁在同一個時代，古老

家，將要遠赴台北念書時，他也一樣的笑

的靈魂用他的方言說自己的興衰，我用沉

臉送我離去。

默靜讀人生的流轉。而這些夜間絮語，只

一切雖看似平常無奇，我也敏感的發

要黎明一來，也只能淪為流言蜚語裡，一

覺，我和阿公之間的對話，似乎已少了些

位失智老人無意義的呢喃。

親暱的連結。 那陣子回家，他從沒喊過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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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 不知該吃 什麼好 之後 enigma

外頭仍是熾熱陽光荼毒著街道上一切事物的中午，家裡只有妳和我，我問妳中 午想吃什麼？妳想了想，反問我想吃什麼？ 幾分鐘後，我們走進位於百貨公司二樓的春水堂，是我提議的，只為了上一次 妳、妳母親和我三人一起在這兒喝飲料時，點餐單上的名稱奇特的麵食。那一次是 我們第一次走進這一家名氣響亮且感覺是走中產階級路線的連鎖茶飲店。 妳叫麵食與珍珠奶茶（妳姊姊比妳更愛喝），我則是米粉與烏梅綠茶。店裡的 客人數量就如我們上一次的下午茶時間那麼多，有看起來像商業人士的人，有中老 年人，有年輕人，有帶著小孩子的少婦。這些人之中，應該有如同我們一樣，久久 才來消費一次的。 餐點還沒送來前，珍珠奶茶讓我對妳提起中東那裡的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 也喝奶茶，是茶加羊奶，印度人也喝茶。「歐洲人呢？」妳問。「也有喝茶的，像 英國人。」妳又問，「中國呢？」「當然是喝茶啊。泡茶。」我這樣回答時心想， 妳問的應該是中國古人，也許等妳讀國中以後，就會慢慢知曉古人的民俗風情，甚 至台灣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客人只能帶走的茶飲店的歷史淵源。 這樣的茶飲店，妳母親和我還年輕時就有了，且大多是有提供座位以及午晚餐 的，位於赤崁樓斜對面的翰林（不知現在是否還在），是她和我最難忘記的，因為 那是她和我初相識的地方。與翰林同時期或更早的，是如今還在文化中心旁的茶大

散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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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以前叫茶匠），那兒有妳母親不知道的我的回憶。 一頓很簡單可消費比平常多的餐點我們很快吃完了，我有一點不過癮地叫嚷： 「這一次冰塊怎麼這麼多？」原來是我要妳算一下總共多少錢——我常以這樣的方 式考妳的心算能力——再拿錢給妳到櫃台先付賬時，妳沒有告訴服務生要「少冰 的」，而上一次妳有指定。 我坐在那蠻重的木椅上又讀了一段出門時隨手帶的鍾文音的《少女老樣子》 後，我們才走出春水堂。妳問我下午有事要忙嗎？暑假期間如果妳這樣問，代表妳 想要去逛書店，而樓上是誠品書店，於是我們上樓了。 妳應該還記得誠品原來不是在這裡，它以前是在長榮路與府連路口，一棟住商 混合大樓的地下一樓。那棟大樓叫「東方巨人」，是名建築師設計的，當初完工時 曾經被媒體報導過。誠品在那兒落腳幾年後，墾丁的凱撒飯店也以歐式自助餐的型 式進駐三樓（可惜如今已不在了），開幕當天，誠品的老闆有出席並致詞。如果我 告訴妳這樣的關於台南的現代過往，妳一定會問我怎麼知道？我並非從媒體得知 的，而是我的上司給了我一張開幕的貴賓券，我去了，並且享用了一頓免費的豐盛 午餐。那是我生平唯一一次當「貴賓」。 許多年後，妳會記得多少妳居住的城市的過往呢？妳會像我這樣，有時候會回 想起城市景象的吉光片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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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誠品書店後，妳我是分道揚鑣的，妳不是走往青少年讀物區就是網路作品 區，我則是先走到新書區再走往西洋、日本文學名著區，最後是中文作品區。 有時候我會想買經典名著給妳，但又怕妳覺得無趣。妳阿公只讀了一兩年小 學，妳阿媽不識字，以致於我的成長過程少了來自父母親引導讀物的管道，農村的 生活環境也讓我少了許多接觸文學的機會。當然，沒有文學的日子只是少了一種滋 潤心靈的方式，還是照過。不過，有些文學作品得趁年輕甚至青少年時期讀才能津 津有味，就像現在妳姊姊及妳偏愛的那些純故事性的小說，我一點也沒興趣一樣。 這並非因為我前一陣子從在孔廟斜對面的草祭二手書店買的格雷安．葛林的《愛情 的盡頭》裡頭讀到作家唐諾的介紹文中的一段話才體認的，而是我真的在書店試讀 比方卡繆、卡夫卡、赫曼等一些於我年輕時叫台灣文藝青年風迷的作品後又擺回， 就體認了我已過了閱讀此類作品的最佳時機了。唐諾的那一段話是引述了詩人波赫 士（又是以前的我沒聽聞過的名家）的話，波赫士說，如果到了髮蒼蒼視茫茫的年 紀才讀某些書——例如波特萊爾或艾倫．波的作品，可能會覺得不那麼有趣了，《愛 情的盡頭》於現在的我也是（很納悶為何將 Affair 翻譯為「愛情」）。 逛啊逛，最後我在中文作品區看到幾本陳玉慧的作品，決定先買她的散文精選 集來讀讀看，如果對味了再買，就像先前那樣，陸續買了四本鍾文音的作品；更早 之前的三本駱以軍的作品。這些台灣作家的作品，說不定日後的妳會有興趣讀。然 後，我又拿了鍾肇政的《魯冰花》，我想將升上小六的妳正適合讀，就像前一陣子 妳與妳母親一起看了印度電影《心中的小星星》後，告訴我很好看一樣。至於那些 與我年紀相仿的文藝人曾口耳相傳的西洋文學名著而我錯過的，得妳自己摸索了。 走出春水堂與誠品書店所在的德安百貨時，陽光熾熱依舊，許多年後的夏日午 後它還是會熾熱依舊，我們所在的城市名字應該也沒變，那些存在過的文學名著， 應該也會再度出現；會變的是城市的面貌，會消失的是妳我現在所共同擁有的時光， 於妳、於我皆然，只於妳，會消失的是還有我及妳母親。 許多年後的某一天中午，妳也會再度午餐不知道吃什麼好，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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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enigma

最近幾年之中難得的聚會上，我想，你們也一樣，心裡都明白，不再豪氣干雲 地端起酒杯一口飲盡的原因，除了怕離開餐廳後在路上會遇到警察臨檢之外，還有 一個令人感傷的原因，這個原因似乎在我們不知不覺中降臨了。 當我舉起酒杯邀請大家一起舉杯時，大家手中的杯子裝的已非清一色的金黃色 的啤酒了，還有綠色的果汁，這在很多年以前我們聚在一塊吃喝時，是不被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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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自己承認是個孬種，但現在，沒有人會抗議了。 敘舊的話題也變了，不再有課業與風花雪月。當我說我每天早上都會吃一點黑 芝麻時，引來你們一陣訕笑，而在「你應該是把白芝麻當黑芝麻吃了。」這誇張話 一出，笑聲更大了。是的，我們之中，除了阿達和阿濱仍然保有那數十年如一日的 「黑狗兄」似的黑髮外，其他都躲不過歲月的染白，當然也都認命地接受，不過， 可堪自我慰藉的是，我們不是等閒地「白了少年頭」。我們告別青春歲月後，馬上 就投入殘酷的成人世界，完全都沒有空白的一段，後來也都結婚生子，以致於現在 也還有著不能停止勞碌奔波的掛慮。 我們沒有「如果再回到從前」的遺憾，有的只是偶爾會回想起從前的惆悵。從 前的我們渴望趕快長大，以便擺脫那被箝制的不自由。然而如今呢？我們終於明 白，只是從原來受箝制的生活，換成另一種也是受箝制的生活而已；也才明白，自 由其實是我們一輩子遙不可及的奢侈念頭。 現在，我們都體認到受箝制是天生注定的，而且並非如我們小時候所想的，會 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寬鬆，而是正好相反。不提家庭與子女，單單是職場上的不成 文體制，讓我們到這把年紀，仍不敢反抗。在商場打滾的說，常常晚上都會接到電 話，明明時候已不早了，但還是不敢推辭，有時候會喪氣地乾脆關機，免得白白傷 了身體；在金融業的說，有時候一面為業務報告頭痛，一面還得忍受電話那一頭客 戶的叫罵聲。這時候我們都明白了，就像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一樣，每種行業，勞力 也好，勞心也好，皆有其苦楚。從前那些加諸於我們身上的限制，現在回頭看來， 其實只是蹲馬步那樣的人生基本功，而我們也找到很多苦中作樂的事情來度過。 剛讀國中時，我們的天空還像小學時那樣，跟牛的天空差不多。有人下課時會 故意趴在教室前的草皮上，佯裝聊天，其實是想抬頭偷看倚靠著三樓的走廊欄杆沉 思的國三學姐。而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些人不是擔心學姐會不會承受不了聯考的壓 力，身體力行重力加速度到底作用多大？而是想知道學姐裙子裡頭穿什麼顏色的內 褲。有人下課時，馬上像發現新大陸般八卦年輕、身材高挑、常穿牛仔褲、上課喜 歡倚靠著講桌的生物女老師，剛剛上課時，褲襠的位置靠著講桌的九十度角有好一 陣子，引發聽到的人一陣笑罵。然後，慢慢地，我們總覺得只有上體育課以及夜晚 之後的時間比現在快。我們的天空偶爾會飄著淡淡愁雲，有人為課業愁、有人為幽 幽情愫愁。 國中畢業後，我們往後的人生有了明顯的分界，天空上的愁雲也更厚重了，有 人尚且被青春戀歌可能會曇花一現的愁雲籠罩著，因為晚上打電話到女生家，好不 容易是她接的，兩人相約在她家附近的小巷道見面，夜色所營造的氛圍也幫忙，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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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彼此夢寐以求的初吻，不意，一位騎機車的中年男人路過時停了下來，看了看即 走人。中年男子不是路人甲，他剛好是女生的父親！ 這些插曲在我們滿十八歲後遠離了，那之後大約八個月裡，阿菜、大頭、瘦仔、 鴉片、黑仔和我的生活都被書本佔據了，因為大學聯考。阿濱也要考四技二專，只 有讀五專的阿達和讀夜校的阿富倖免。如果阿達的老婆高中沒有重考，也會在同一 年面臨這種非常殘酷的考驗－－不成功似乎人生將從此走向崎嶇不平的道路的考 驗。我還記得當我在七月二日的下午離開我自己的高中母校考場後，在校外等候我 要去歡樂一下的阿達馬上問我：「要不要先到補習班報名？」旁邊的阿濱則是戲謔 的呼應阿達的話。 度過我們人生第一大關卡後，我們的天空頓時五彩繽紛，我們接著浸淫於宛如 遍地是黃金甲的世界（服兵役期間除外），直到我們都結婚。 我們有孩子後，臺灣的經濟環境每下愈況，導致阿達四十幾歲時，被任職的銀 行資遣了，隨後決定到中國討生活；比阿達早幾年進入同一家銀行服務的阿菜，因 為父親的財產夠多，早早就辦理優退不幹了；在股票上市公司擔任會計主管的瘦仔， 因為了解到公司派想作假賬以利炒股票，而決定辭職不幹，還好有其他的公司願意 聘用；大頭在公營行庫，是公務員，應該不必擔心；鴉片、阿富都自營公司，雖然 不是領人家的薪水，但聚會時，總會吐一些苦水；阿濱也一直守著水電老本行，能 再幹多久不知道；而我，你們也都知道，不是沒有危機。不過，相較於我們幾個， 黑仔算是叱吒風雲過，也最早到中國去，甚至在那裡再娶妻生子，但我們都明白， 他這一輩子應該不可能再回到土生土長的故鄉了。 「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這句老生常談的話我們都聽過，然而我們之間 不必談心，只要談笑就夠了。這幾年來，我們也只有在阿達回來時，打電話給我們， 約定見面的日期與時間後才會聚在一塊，因為我們都還得為各自的家庭勞碌，但我 們不會有李白的「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的感慨，也不必像王維那 樣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因為我們總會相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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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居在綠島的幸福 文 ˙ 攝影 雲心

只是一個突發的想法，希望找回當時模糊的記憶，於是我來到了綠島。

回憶經過時間的扭曲，有時是挺可怕的一件事。就像是台北，久了沒去走走， 一個不小心就開車開到公車專用道。綠島當然也一樣，這十多年來，變化很大，在 我瀏覽網路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事實。雖然是再次踏上綠島，但可能我什麼都記 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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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於迫切的需要不同的空氣、衝擊的視野以及海浪的聲音，所以在連續四天 假期的開始，我就快刀決定，我今天一定要踏上綠島的土地。很幸運的，找到一間 溫馨的民宿，還給了我平日的價格，就這樣，我與綠島的幸福月光民宿，有了人生 的第一段緣起。

啟程存在著期待與不安，期待著久別重逢，不安於是否有我想要的面貌。於是 我早上十點出發，一路上與時間賽跑，終於在民宿的幫忙下，搭上了最後一艘開往 綠島的船。跑的好累，流了好多汗，踏進搖晃的綠島之星，我知道幸運之神眷顧著 我。

只有七個人坐的大油輪，好像在飆船一樣，我被整得亂七八糟，身平的第一次 暈船，也就這麼貢獻了出去。

下了船，踏上綠島。

幸福月光的男主人，是個靦腆又可愛的大男孩，雖然沒得多談，但我第一眼第 一句話，就深深明白，若有機會，一定可以和他成為好朋友。這次行程匆匆，約定 好了，下回一定要更深入了解幸福月光。

當晚，就在疲憊下，簡單的渡過。

天未亮，起了個大早，決定去找日出。這讓我聯想到綺貞的夏季練習曲演唱會 的封面，我們也是小心翼翼的探訪，想要一窺綠島的太陽公公。拍了很多照片，日 出很給我生命起源的感動，除了美景的感動，那一瞬間乍現的滿足，是在這塵煙瀰 漫的都市，所感受不到的喜悅。也是，每天看著鄙陋在眼前晃動，單純的日出，的 確能洗滌我無限的心靈。

不與時間追趕，於是推掉了既有的行程，慢慢享受幸福月光精心準備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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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雖然是簡單不過的食物，除了美味可口，還帶給我濃濃的幸福感。真的，您 的幸福月光，的確很了不起，讓我有家的感覺，有想要停歇片刻的自在悠閒。

您不經意篩落的月光，化成點點幸福，來到我愛麗絲的窗。

接著環島，綠島很小，很快就可以繞完，憑著視覺的觸感，停留在該停留的地 方，取景在心中孩提的初訪，沒有刻意，總是美麗。若說李白的詩，是一斛酒味的 點提，那麼雲心的字，則是自然孕育的率性，擁抱單純。

我在碼頭的一角，找到我的喜悅。那是一片可以下水的淺石海灘，我一步步跳 踩著，像小朋友一樣，興高采烈的尋著寶。能入眼簾的，我都放過，因為美不可收 留。但是一隻大大又彩色的寄居蟹，卻挑起我的佔有慾，害他短暫的離了水。

瞧他整個龜縮起來，我於是不忍。本來開玩笑說，從堤上拋下去，最後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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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海床，細心的將它擺放到海裡。我仔細瞧著，他就是不動，我開始慌了起來， 那一瞬間，很想哭。像是生命的脆弱，永遠亦步亦趨的走著，哪一刻被誰拾起，卻 不知哪一天又將被誰丟棄。

他將生命寄居在貝殼裡，而我們將生活寄居在他人手裡。他能龜縮等待，我們 只能哭泣告別。傷有多綿長，也許就像貝殼成長的速度一樣，緩慢。

或許我們再也相遇不了，於是我向他說了掰掰；我不懂蟹語，但我同他說了聲 『謝謝』。

我寄居在綠島的靈魂與思維，下一回，我必將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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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事之憶 孟宗竹

很多年了，沒有到田裡幫忙已很多年了，事實上，並非純農人的雙親沒做農 事也很多年了。 我最後一次幫忙做農事是收成胡麻，也是我印象中，我家田地唯一種胡麻的一 次，是母親的主意，且我是直到母親開口要我幫忙收成，才知道的。母親是聽聞有 人想為產婦補身子而到傳統市場詢問（市面上的麻油據說純度都不高），是否有賣 農家自種的胡麻提煉的麻油？於是起了種胡麻再請人提煉後，拿到市場賣的念頭。 我還記得提煉後裝瓶的麻油，我曾分送幾瓶的同事，隔了一年後，同事問我，今年 有沒有？我的答案是讓同事失望的。 會只種植那麼一次，除了我在幫忙收成後嚴正地請母親不要再種植外，或許 還有我不知道的原因吧？種植時母親沒要我幫忙，不過我想應該和種植番麥差不 多，不複雜。我反對的原因是，除了母親年歲已大，父親似乎也無意願外（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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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父親好像沒到場），就是人工收成（我不知道是否能以工具機收成）很耗 時且真的不輕鬆。我到了田裡時，看到的是胡麻株立成的一堆堆圓錐體，已被陽 光照得差不多乾燥了，輕輕敲打就可以讓麻籽掉落在承接的容器。這前置作業我 沒參與，不曉得花了多少時間才完成？敲打的工作並不費力，苦的是，你必須忍 受大量的毛毛蟲以及彷彿連方圓十里外也聞得到麻籽味道而趕來的所有你想得到 的昆蟲的侵擾，導致如果你沒有全副武裝——像我母親那樣的穿著（戴斗笠、包 頭巾、穿長袖長褲），恐怕事情還沒做完，全身皮膚就會奇癢無比，起紅疹子。 然而，並非只有收成胡麻才會導致人的皮膚癢、起紅疹子，我知道的還有收割 稻子、曬稻子，甚至連只是站在風櫃旁邊，幫忙進行過濾掉曬乾的稻子中的雜質後 再裝袋之事也會， 也是我小時候很排斥的事（我弟弟應該也是）。那時，還沒有 工具機，收割稻子是純手工的苦活，有陽光的日子是揮汗如雨；下雨天是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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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不同型態的熱。而曬稻子，陽光燦爛的日子，成人謝天，不懂事的小孩恨天； 飄雨的日子，成人小孩都叫苦，因為稻子只能在室內可以運用的地板暫時晾著。 我記得我升上國中後，家裡還有過幾次收割稻子（好像已經是機具收割，插秧 也是機具代勞），當時身體已夠強壯了，得幫忙扛著裝入大麻袋的稻子，從稻田走 到停載運車之處（應該是，而且也已有烘乾稻子的設備了）。 與收割季節的夏天之炎熱相反的是插秧，大多是在冰冷的冬天進行。你當然可 以穿雨靴保護腳，可手指總要接觸冰冷的水，還得忍受刺骨的北風的吹襲，然後， 腰彎得最後你會懷疑自己是否也成了布袋戲裡的秘雕的駝背樣，再也直不回來了。 我不記得從小學幾年級開始幫忙插秧的，但卻能隨時描繪起那冷峻的景象，如果把 它看成一幅畫，畫裡就是插秧的人，在四周看起來灰濛濛的一畝田中間隔站立，彎 著腰，動也不動，畫者若是再仔細一點，也許還能讓觀者看出粼粼水光中，有模糊 的人影；如果看成動畫，那，插秧的人不是往前走，是倒退移動身子的。 插秧後到收割前的農事：噴農藥、灌溉、除雜草、豎立稻草人等，大多是父親 一人完成。其中，灌溉一事不是你想做就隨時可行之的，得讓村裡管轄地下水源頭 的人排定日期與時間，屆時你再自己引水。我還記得父親偶爾會在夜半做這樣的 事。冬天的半夜，自己一人孤伶伶地站在田野中，即便是清明的好天氣，你會抬頭 看看夜空是否有星兒對你眨眼？還是你會覺得那一刻全世界就你剩下你一人活著？ 我無法體會那會是什麼樣的感受，父親也從未吐露。 相對於種稻，種番麥是輕鬆的，不必像插秧那樣彎腰，只須稍微低頭看準玉米 粒的落點，且是正常地往前移動身子，還有，我記得好像都是在稻子收割後的秋季 進行的。收成前的照顧也不繁雜，收成也不費事。事實上，父親都只留下一些，絕 大部分是賣給盤商，盤商會帶人來採摘。那些沒賣的玉米，很快的就會於傍晚時分， 以其煮熟後散發出的獨特味道，引領我到廚房，或就地站著吃，或拿著，走到電視 機前，邊看邊吃，以一副「我栽故我食」的成就感享受著。 我依稀記得讀大學時，雙親還會叫我下田幫忙種番麥，那時的我，低頭看著丟 入土壤中的玉米粒，以腳撥土覆蓋時，不知可曾想過未來該如何處置祖先留下來的 農地？ 稻子、番麥，還種過什麼？番薯吧。可我幾乎沒有印象了，甚至想不起來番薯 是如何栽種的。我只記得好像曾到田裡挖番薯，還有，如果沒種過，我小學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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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吃？ 我會記得我小學常吃番薯，是因為小學六年級的級任導師，在教室的辦公桌原 本擺在我身後（我都是坐在該排的最後位置），後來卻搬移了。我心知肚明原因為 何。我當然不是故意猛吃番薯想實驗看看是否有人能真的像他講過的，《賣香屁》 的故事中的主角那樣，放的屁是香的，而是我真的很愛吃番薯，直到如今依然沒變。 稻子、番麥、番薯，還種過什麼？花生吧。這並非我自己曾真正參與過的記憶， 而是從母親與人閒談中聽來的。閒談中有提到我，襁褓中的我。沒有人會記得嬰兒 時期的事，我聽到的是，嬰兒的我，曾經躺在田邊的小樹下，陪伴母親採摘花生。 如果把這樣的事想成一部微電影來觀看，你會看到上午時分，一位穿長袖長褲、包 頭巾、戴斗笠的農村少婦，手裡提著籃子之類的，背著嬰兒走在田埂，到了種著花 生的自家田地後，走到小樹下，在地上鋪好野地床（可能就是一塊小毯子鋪在地 上），把嬰兒安置妥當後，便開始採摘花生。令人驚奇的是，嬰兒都沒哭鬧，沒睡 著時，只是睜著小眼，看著樹葉或某個點，然後舞動小手小腳。直到中午回家前， 少婦只有幾次停歇，坐著喝喝水、看看嬰兒，檢查嬰兒是否大便，或抱起嬰兒，解 開衣襟，露出乳房讓嬰兒吸吮。 我是十月底出生的，我猜想，母親帶嬰兒的我到種花生的那塊田地的季節是春 暖花開時。我沒問母親詳情，譬如，有沒有螞蟻或瓢蟲在我身上爬，甚至螳螂或蚱 蜢在我身上跳啊跳的？ 稻子、番麥、番薯、花生，還種過什麼？製糖用的甘蔗。我小學畢業前父親都 一直有種植，但可能是難度比較高，或是種植的那塊地的旁邊是一望無際的糖廠農 地，所以通常都是糖廠的農地要種植白甘蔗時，好像順便也種植了，連收成也包了。 我只是曾經穿梭於已長得比人還高的甘蔗田裡，但不記得幫忙什麼；也在收成時到 場，手拿著一截硬得很的白甘蔗，邊看邊啃。 如今，我的生活裡完全沒有農具了，連一把鐮刀也沒，一把鋤頭也沒。如今， 有多少人可曾見過稻穗？有多少人可曾漫步於只剩稀稀落落的玉蜀黍株的農田？如 今，以往的農事或生活之苦，人們只能藉由像「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 中飧，粒粒皆辛苦。」或寫實派畫家米勒的名作《拾穗》之類的文字或畫作來想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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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只有一個面，一個邊界 ─我看 m.c. escher ( 毛瑞特斯 ‧ 柯奈利斯 ‧ 艾雪 )

Azure

有些線是看不見的 看不見於是也無法跨越 不小心踩到的時候 聲音會變成灰色 原本能輕易理解的 變得無法理解 ──任明信《位置》

如果沿著他畫裡你所能見的路和階梯一直走，你永遠不會停下。 他創造出一個無限連續、不斷循環與精算對稱「莫比烏斯帶」的空間展示，一個環 帶剪開時卻還是相連著，象徵了他畫面裡每個圖形和元素都可以單獨而不損及主體 性的拆開，也可以互相結合，對應和崁入，他並沒有破壞和變造這些事物的型體， 只是用不同的線與面，重新排列詮釋觀看的視角，彷彿在接續的另一個維度空間裡 運行的微型宇宙，而這些物件都是他手裡一塊塊完整的拼圖。 他創作的基礎似乎是以最精準的數學演算為骨架，讓人認知到他覺得世界只需要一 個對角，只要相對複製就可以維持準確的週期性，他創作的畫作裡出現大量的菱角 和對稱，讓我想起詩人吳奇叡在詩作「加州飯店」裡宣示一樣的訴說：「我只能認 知菱形／因為它是公義的／堅強的／當夜幕撫摸著我／而謊言永遠閃爍光亮的時候 ／我只能為星星辯護。」也許他也藉由這些無法被定義歸納的作品，為自己公義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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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的信念辯護。 我假設對他而言沉沒與浮現，近視和景深，生與滅都自有對比的引力，猶如門同時兼具著 入口與出口的兩面，所以他用手繪製手，表示行動與創造，把只差距一個水平面卻依賴著 截然不同生存秩序的魚類和飛禽，整齊的排列漸變成為同一個面，而在「三個世界」這副 作品裡出現岸邊樹枝的倒影、漂浮在水面的樹葉和水中的魚，更是展現了三個視點漸層式 的共處在同一個空間的和諧，他也放大細節，細膩的排除空間的廣度描繪一滴露水和葉 脈，地面上平凡胎痕積成的水窪倒映著松針和月亮，代表靈魂窗扇的瞳孔，似乎也讓我看 見他對「生命」這個母題的細緻觀察跟探索。 在他挑戰矛盾邏輯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從平面的形狀開始。而形狀一層一層的增加光影和肌 理，即成為立體和多角面形體，用反推理的方式引導視覺衝突，以現實不可能的尺度織就 一個幻覺的蜘蛛網，讓我們看不到線也無法跨越，原本能輕易理解的東西成為不能被理解 的錯覺想像。 而他也有許多作品，是他拿著一個能夠忠實鏡像反射的圓形玻璃球體照映著自己描繪的自 畫像，彷彿也在暗喻你的形體完全是由這個世界提供給你這個反射物的質地來決定，成為 弧度或將視角切換又擁有了平整的凹凸面，鋒利或圓滑，映照也投射，鏡裡與鏡外都毫無 差別。 而我們已經可以在他畫中的空間裡失去界線，擁有夢鏡一般的虛像與實體，彷彿我們可以 再次草創宇宙、改寫時間，他卻仍然創作出一副名為「宿命」的警世作品，畫中左右各執 一方的是他作品裡常見的飛鳥和魚類這兩個元素，在空中兇殘的互相撕咬和對峙。 他不用錯引和顛倒對反而絕對精密正確的方式呈現，而是用真實的顯像堅定而強勢的傳 達：失序混亂是一種必然的宿命。他的畫作裡真切的體現了人對創作本質的叛逆與瘋狂， 但也許也反映了創作者是想要在這樣孤獨的狂魔狀態裡尋求不失序的安定。 就像詩人吳俞萱在「蒙太奇的一首詩」裡寫到：「暫時把自己拋下／想像自己含糊／而且 形形色色／如此機警地／撿擇一些碎片／在它們之間拾獲天地／以致每個思想突然將我們 ／還原成別的東西。」他的每一副畫作都是一個微小的呈現心靈風景的骨牌，他一個一個 的將它們準確的擺在時間與空間之上，任我們用各種方式各個面向去推動它們的時候，把 自己拋下，最終他都能藉由這些作品在我們心裡，還原成一整片瑰麗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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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允

走進速剪店，在角落的機器按下理髮一百的按鈕，放進一百塊，機器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速度吞噬我的鈔票。近幾年來，類似的速剪店開始在街上林立。一百元， 花個十幾分鐘，簡簡單單的剪個頭髮，稍微洗一下，馬上又可以走上街頭。對部分 人來說，怎麼樣都比坐在一般理髮店半個小時以上，洗加剪花時間又貴的要死好得 多太多了。 這家速剪店，我已經進來三次了，好巧不巧，每次都給同一個女店員理髮。你 說這是緣分，不，這只是機率問題而已，而機率取決於你手上那張紙的數字以及店 內的人數，加上每個店員理髮速度，這幾種變率透過複雜的公式解算過後得到的一 個百分比。所以第四次，我讓那位女店員剪髮的機率又是百分之九十了。 「先生，請問想怎麼剪呢？」她又制式地問了。 「修邊，稍微剪短，打薄。」我也相同制式地回答了。 「喔？是檢查用的嗎？」 「恩。」我突然發現自己像張空白只有線條的塗鴉冊。 「山區那裏也常常有人來理檢查的頭呢！你也是送羊奶的？」她問，她自動的 把我的背景塗成了綠色。 「是呀！不過山區來的通常是負責空運的羊奶專送員吧！」 「是嗎？我不知道欸！那你是負責什麼的？」 「我是負責把一箱箱的羊奶搬到貨輪上去，然後技巧性地開著船到世界各地去 送羊奶的。這世界到處都有人需要羊奶呀！」我說著，看著她的剪刀在我頭上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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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又塗了點酒紅色。 「真的呀！你們的工作真是不可或缺呢！我也有個朋友負責海運羊奶的呢！不知 道你認不認識？」她在我的頭旁邊畫了個太陽。 「喔？是嗎？應該不認識吧！畢竟羊奶從很多不同的港口分批送往世界各地。這 是個辛苦的工作呢！」再加上一點點的雲朵。 「也是呀！啊！你這邊要推高一點嗎？」 「是的，麻煩妳了，大概五公厘就好，謝謝。」 「不過海運羊奶的專送員制服很帥呢！」她一根一根地剪掉我的劉海，我看見我 的頭髮被塗成海軍藍。 「是嗎？有分羊奶白和山羊黑呢！你說的是羊奶白吧！」 「好的，麻煩妳了，謝謝。」我發現鏡子內我的線框裡還有許多空白的地方，她 只塗上百分之三十而已。 坐在椅子上，她用適中溫地的水沖洗我的頭，抹上洗髮乳，然後太陽跟雲朵先 被洗掉了，沖進了排水孔裡。水的顏色混和著泡沫不斷地變著，紅色、藍色、綠色， 漸漸地洗掉了。她用毛巾包好我的頭，扶我起身。 這樣制式的內容我已經做了第四次了，理髮、上色、洗髮、空白。相同的話題， 相同變回只有粗細線條的塗鴉冊。我想給同一個女店員理髮真的只是機率問題，我 空白且瀟灑地走出理髮店。我給她塗上了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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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楚狂

夢境竟能如此幻美稠密且黏糊。 我夢見來到以前好友Ｌ家，（但十 分奇怪的是，那個夢見她家的裝潢樣式、 家具位置、格局擺設等其實是現實中我 在數年前搬出的舊家原貌）。Ｌ埋在客 廳沙發隨意轉弄電視遙控器，螢幕白光 不斷閃爍，而她似乎正等著我來，我推 門見她笑靨如花。我將卸下的大衣外套、 腕錶、眼鏡順手亂放，（原諒我無法細 節描繪這些布景和道具，它們的顏色和 樣式全然無法追憶）。不知何故，一場 短暫的擁吻後我沿著短窄幽暗如都市巷 弄的走廊來到最裡邊的主臥房，Ｌ在我 看不見的身後有些膽怯焦慮地啃咬手指 指甲。主臥房最裡面的雙人床上鼓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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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藍色沙丘，竟發出微聲慵懶說：「誰

變態殺人魔或不死妖魔在裡面的房

來了？」

間，終於推門逃出而它尚未發現我們

我嚇死了，當下轉身衝往巷弄外

的緊張片刻，那將被發現的的叛逆和

頭不斷閃爍的白光，我竟不知道等我

急迫性，都不容我太多猶豫和考慮

來共享靜謐時刻的這處宅邸竟還隱匿

──我拉起臉上縱橫淚痕的 L，一起

一個真正的主人！不及招呼Ｌ我一把

鑽進唯一明亮的電梯封閉空間裡頭。

抓起散落沙發的衣物（此刻羞愧的發

場景突然跳躍如轉台，從《大逃

現不知何時我竟然只著一條藍花色四

殺》般的逃亡情節轉到一場已演到一

角內褲？）、紅光佛桌上的腕錶和眼

半的偶像劇，但這樣一段短暫的理應

鏡，細躡小心地旋開有著三道栓鎖繁

靜謐情節，卻不知道被誰按下快轉

複混亂的大門，（我多想極力撫平因

鍵，所有景象都有著流體牽線般迅速

過度震撼而不時咿呀作響的心跳和門

進行著。

鎖），就像某些潛入銀行的喜劇電影

那是Ｌ另一個家，（而這個「她

情節：菜鳥小偷有精湛的開鎖技術，

家」才終於是現實中她家），偌大空

但當他面對厚實的防盜鎖時，卻因為

無一人的山邊宅邸，我們各在雙人床

需要不時回頭注意那個靠在椅背上呼

緣對視無語，Ｌ突然翻身背對且細

鼾正響的雄壯保安，額頭一直冒汗。

喃：「我和他分了。」之後又隱隱啜

我終於鑽出門縫，並因為恐懼這

泣。道不出那時我的情緒如何像霓虹

宅邸真正的主人竄出，尋轉進幽暗空

燈絲轉換，我有好多問題──諸如

靈的安全梯間，整理我抱懷裡的各式

「為什麼？」，甚至更想知道你們悠

存在證明。此刻我竟看到Ｌ揹著厚重

長同居歲月那數不清的夜晚，妳是否

銀灰色背包（早就整裝待發？），在

會戲謔前男友的種種惡行和身體胎

安全梯口懇求我說：「帶我逃離這

記？──但我也不過只是仰面躺下十

裡。」語畢，她蹲下窩在牆角雙手掩

分疲憊，眼瞼上緣眉骨痠痛不堪。沒

面痛哭（但不敢發出聲音），某種殭

多久Ｌ又突然轉過身來，一切竟都沒

屍或怪物將從那三道開啟後無法再關

事般趴覆我身上並將我眼鏡摘除迷茫

閉的門裡竄出，就像逃亡遊戲《屍體

的眼窩，我知道她正向我索吻，但螢

派對》或《青鬼》終於從一間有某個

幕閉起畫面驟暗停格，我竟找不到她

- 48 -

理應濕潤亮片但乾裂脫皮的紅唇，左手懷

段迷路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抱並划曳女人薄絲般背白，及微凸的椎

突然一切場景、布幕、裝飾都被關燈

脊，但她並不知道，我再也無法產生任何

驟停，午後瞬間墜入鄉間烏雲濃稠般靜默

一刻的生理反應了。

黑夜，那是一席十分冗長的黯寂，無人預

此時門鈴驟響如汽笛，Ｌ才驚呼想起

料一段溫柔即將 The end 正該響起優雅

每周某天午後時刻其父會西裝筆挺返回這

背景音樂的瓊瑤劇本，錄放機器竟然暗啞

個隱匿的宅所，點燃一曲檀香後離去，但

停電，所有觀眾盡陷入嘴角微微笑意不及

我們再次逃亡已來不及，男人推門進來，

收攏的錯愕僵直表情。

一身休閒花上衣緊身藍色牛仔褲，Ｌ有點

但我清楚知道，我將醒來，也知道她

歡喜的喚了聲：「哥。」而她哥也似乎並

將回去，回到那如歌之行板、安謐之所

不驚訝我們和衣並列床上可能將排練某種

在，回到屬於她夢裡那片，最初與他分離

情色想像畫面，平靜的喚Ｌ和他出去逛

前約定、篤定的夢中仙境，且絕非循著我

逛，Ｌ說等下我沐浴更衣。於是我和她哥

們烙印沙灘輕重不一的足裸和香氣，她從

在廁所門前靜默，一根接一根彼此點菸

我們逃亡之路斜斜岔出一行堅定不移的筆

時，我其實很想問他：「你真的是她哥

直軌道，我知道當她不再哭泣時，終將回

嗎？」

去。

場景再換（中間似乎有一段逛百貨公

當我試圖著色並連結整片多餘出來的

司周年慶的閃爍畫面恍如間奏），節奏更

夢境情懷，也才驚覺地發現從頭到尾我竟

快。

然從未認真細看她美麗的眼睛──是大是

那是一片平順柔軟草地，我和Ｌ正緩

小？是黑是濁？是單是雙？是我是他？

步走上傾斜有點陡峻的丘陵，一路上她不

──的這樣一個無限懊惱情愫。想到駱以

斷地想要和我說話，雙手一直環繞著我抱

軍在《臉之書》中這樣憂傷強烈地寫著夢

胸的臂，我一言不發眉頭緊皺，任她如蜂

裡姑娘最後一句淚流滿面的話：「你醒來

如蝶在我左右黏膩，喋喋不休。空無一人

的最初一段時光，會用力將現在這一切召

風光明媚午後公園，鳥語花香樹叢茂密不

喚、記起，但是等時間慢慢拉長，你終是

知名路徑，我們都清楚確實正迷路於樹蔭

要將我忘記的。」

和落葉推積中尋不到明確人工路徑，但我

或許是因為那兩扇偶有漣漪的清澈眼眸，

和Ｌ竟都不曾擔心。並且，其實我希望這

正是她無須與我落難逃亡的真實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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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 joyce61102002

貓蜷縮著。前方是腐朽的圍籬。暴風雨後，看得見，紅玫瑰怒放。 牠瞇著眼，看著伸手摘花的孩子。 牠看著遠方的鮮血，僅僅幾滴，美麗濃烈。 「呼─」空氣有點腥甜。「調情多次，我也不曾感受過。」牠抬起頭，滿樹 蒼綠，暖陽照拂。 身旁有條絲巾，有些滑，牠也被它撫過幾次，上面暗紅卻透亮。 牠閉上眼，聽見鐘聲。敲打、哭泣、哀悼，牠在腦中反覆推演，悚然片刻。 聽見沙沙聲，牠睜開眼。 歸來的孩子走近，牠蜷縮著，放心睡去。

有荷 10

- 50 -

打蒼蠅

司其白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過香積寺》 一，

局促。蕭房在廚房做飯的時候，不准 我進去，兩個人站進去根本轉不動身

是準備午飯的時候了。打開冰箱，

體，只可老老實實並排站著，手臂前

往裡面探了探，只有幾個夾著母雞絨

後擺動的幅度超過三十度，就有碰掉

毛的雞蛋，半袋碎肉，和幾個面臨著

鍋盤以及菜刀的危險。通常我只依著

發芽的土豆——綠色的皮上長出一些

廚房的門框抽煙，她切菜，當當當，

小小的褐色圓形斑紋。我拎出肉，

銀白的刀面染上蔬菜的顏色，跳躍不

聞，餿了，覺得有些浪費。這些菜是

止，菜板上蹦出水珠，或者炒菜，菜

蕭房上一次帶來的，我記得那天她做

撥下鍋，橫著鍋鏟朝我臉上揮一下，

了丸子湯，酸辣土豆絲，她吃過就走

「燙著你！」。蕭房來的次數越來越

了，碗是我洗的。她常常都不肯多

少了，比起簡單的背題和繁雜的演算

留，原因是我一直沒有用心找工作，

練習，和她吃頓飯就算是短暫而久違

而忙於複習從業資格證的考試，其實

的假期，大多數時候我獨自漫步到小

我想應該有第二個原因：這間屋子太

區外，在街口挑一家小吃店，簡單而

小。一廚一衛一室，沒有客廳，總共

緊張地解決一餐，再散步回家，這過

三十平米，雖然是一個人住，但要把

程沒有任何放鬆的作用，反倒由於長

衣食住完全照料過來的話就顯得相當

期深居而對和周圍居民近距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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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產生了不適感。店裡的小吃種類繁

譜配一堆看起來就很熱的成品照片，

多，不過大標題只有三個：麵，粉，

本來低迷的食欲愈發不振了。我關了

炒飯。長期在小吃店解決正餐的人很

電腦，癱在椅子上，中午的太陽已經

少，我吃飯又特別準時，所以每次我

被藏了起來，巨大的濕氣籠罩著整個

踩著中午十一點四十五，或者下午五

小區，這時空氣裏除了夏季特殊植物

點半的時段走進任何一家小吃店 ( 一

的味道，還不時傳來蔬菜下鍋時，水

共是五家，以前是六家，最近最大的

分和熱油激烈互搏的繽紛的熱鬧和鍋

一家老板轉行，把店面租給了廣東來

鏟翻炒時，和鍋底愉悅的摩擦聲，這

做促銷商品的商販 )，老板一律吊著

原本酷熱難耐的孤獨時刻，仿佛變得

一張瞌睡兮兮的臉，打著哈欠通知後

有意義起來，我清楚得很。

廚起灶。肥腸粉，雞雜麵，有時我看

我決定做一次蕭房教給我的土豆

著老板娘左手蹭著灰黑相間的胖圍

泥，拌上一點蔥花，可能吃不飽，不

腰，右手給我遞來油膩膩的大紅色底

過是最省事的方案了。說到做土豆

的菜單，嗓子口就像卡著一塊剛從爐

泥，我還記得她削土豆的樣子，把新

底鉗出的煤塊一樣難受。我想這是偶

的垃圾袋攤開在菜板上——她是不願

然打開冰箱的原始動力，應該是必

意蹲的，原因可能是廚房裏的垃圾桶

然。

很長時間才能裝滿，所以一直有臭

碎肉沒有辦法吃，被我扔進了垃圾

味。土豆皮一塊一塊掉在袋裡，一些

桶，桶底傳來“噗”的聲響，有點像

壞掉的深色部分也被小心翼翼地剜

摩托車熄火的聲音，或是被緩慢放氣

去，撤掉垃圾袋，土豆在菜板上被切

的氣球，桶沿的塑料袋提手被震得飄

成厚薄相當的土豆片，放入開得正滾

起來，像是鼓勵我再來一個，如果還

的鍋裏煮熟。她總是隨身帶著幾個食

有一袋的話。剩下的問題是怎麽用土

品袋，土豆片煮熟後，她就取出一只

豆，雞蛋做一頓勉強能吃的午飯，

袋子催促我去把土豆片做成泥：土豆

哦，缸裏還有米。上網查一查？蕭房

片控乾水分晾涼了之後，統統裝進袋

對網上的菜譜極度不信任，她說，如

子裏，隔著袋子，用手，熱氣騰騰，

果按網上的菜譜能做出正宗的菜，不

捏，掐，揉，碾，直到十指感受不到

如下樓去聽居委會大媽談做人。我想

塊狀的土豆的存在，袋裏金黃色的粘

做人就不用了，聽聽怎麽做菜還是可

土抖落在盤子中央。她燒好熱油，把

以的。打開電腦，在瀏覽器裏亂翻，

土豆泥煎得香氣四溢，灑上佐料和蔥

土豆肉鬆飯，土豆絲，蛋炒飯，蒸蛋

花，我一大盤，她一小碟。這些步驟，

羹，土豆雞蛋餅，一堆不明就裏的菜

我能做得漂亮的，也只有化片為泥的

- 52 -

部分了。這時候要是王堯在就好，他

們多得煩人，帶著明確的目的闖進

會做不少好菜，就算是土豆絲，也會

來，我也開始緊張了，整個屋子和我

比別人炒得有趣，或者曹明在也好，

親近起來，這是蕭房在的時候我才能

他至少會一些簡單處理食物的「偏

感覺到的：她脫鞋走進來，撥開窗

方」... 我握了握手裏的削皮刀，蹲

簾，或者突然打開水龍頭，都在屋裏

在垃圾桶前仔細地削著皮，壞了的部

留下了證據。蒼蠅在垃圾桶上畫圈，

分不算少，我都一一地處理掉了。我

這成了我不能容忍的另一種行為，在

聽說，擅長做飯的人不一定喜歡給自

垃圾桶上畫圈，是啊，像在我好不容

己做飯，比如蕭房，她的冰箱好像從

易從記事本裏翻出的空白的一頁上塗

來沒有囤菜的習慣，便飯也常常在外

鴉，就算用另一種空白，填補原有的

面吃，這點和我一樣，我一直覺得會

一種空白，也是不能原諒的。我取來

做飯和在家吃飯沒有太大關係，和其

蒼蠅拍靜靜站在廚房裡，他們旁若無

他的技能一樣，建築師也不一定住在

人掠奪著新大陸，於是我放心地關上

自己設計的單元裏。一想到這些，刀

了兩扇門，把它們都困在廚房裏。這

刃和土豆皮之間好像產生了一種不情

裏只有我，一扇窗戶，幾隻蒼蠅，幾

願的和諧，即我註定現在，七月十八

個土豆散亂地滾在水池中，幾尺濕氣

號中午十二點二十分，蹲在垃圾桶前

積極地爬滿我的身體，我猛然往垃圾

削土豆。蕭房會不會和我一樣？小區

桶的邊沿拍了下去，他們全部靈巧地

裏的居民悄悄地進食，早已沒有先前

避開了，拍子打在桶上，像打散了一

炒菜時那些活躍的氛圍，迴蕩在樓層

團黑氣，拼命地撞在門和窗上，好像

間最大的聲音來自新聞三十分。「下

他們再用力一點，就不用承擔責任。

面是一組體育簡訊 ......」

等他們靜下來，我選了一隻並沒有飛

所有的土豆皮準確地落入垃圾桶，

得太遠的，停在垃圾桶背後的墻上緊

我站在水池前擦了一把汗，把土豆依

張地打轉的蒼蠅，它好像被嚇傻了，

次洗乾凈。之前被我驚走的蒼蠅們重

不像同伴們趕著逃命，而期待著救命

新嗡嗡嗡地聚在一起，聚在垃圾桶

恩人。我毫不猶豫地拍了下去，它的

的上方二十厘米處，盤旋，懶散地

身體碎了，碎得好像一盤裝點恰當的

搓前肢（是前肢吧？不然應該叫什

菜肴一樣。

麽？）。平時我並不在意，偶爾從門

到小區裏收破爛的老頭來了，帶著

縫或窗戶撞進來兩隻，只像是求真經

草帽，騎著三輪，「有啤酒瓶子賣

的僧侶闖進港口的廟會，不多時就找

嗎」，憤怒的吼聲迴蕩在空蕩蕩的院

縫隙逃走，或者餓死熱死。今天，他

子裏。這聲音消失得很快，隨著它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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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的，還有掛在窗外案樹枝上幾片倖

了，打電話催他，曹明則表示家裡來

存了半年的枯葉，我再拉開窗簾的時

了親戚，暫時沒有辦法脫身，王堯掛

候，它們都不見啦。

了電話，泄憤式地抽了根煙，抽得很 猛，吐得更猛。六月底，天很陰，我

二，

們走出張家巷走進城區，避開工人們 剛剛結束午休正幹得熱火朝天的拆遷

曹明住在城區，那兒幾乎沒有收荒

工地，避開學校，避開醫院，避開縣

匠，蒼蠅也很少。我只去過兩次，因

委，避無可避地我們走進了臺球廳，

為那離我住的郊區有些遠，而且曹明

決定三局斯諾克之後就去曹宅抄家。

也不常在家，我們碰面的地點一般是

我不太會玩臺球，又因為戴著眼鏡，

市區周邊的快餐店或臺球廳。自從辭

瞄準的時候一緊張就容易出汗，眼鏡

去了工作，和曹明王堯相聚的時間就

順著鼻梁往下滑，當眼鏡和雙眼各自

多了，第二次去曹明家的那天，正是

所在的平面不以目光為軸線平行的時

我辭職之後的第很多天。那一陣我失

候，準頭就無從談起了。王堯打得很

眠，常常天蒙蒙亮時才由於疲勞而翻

好，打球的時候沿襲了他一如既往兇

身入夢，也因為不健康的睡姿患上了

狠的常態，當我結束了失敗的一桿後

頸椎病，有時候頭偏轉的幅度稍微大

( 紅球瞄不準，白球打進洞，不沾球

一點，一陣轟隆的雷鳴聲就從脊柱傳

也不沾邊，都是我的好本領 )，他單

出，在腦腔產生共振，由於我獨居，

手拄著球桿，叼著菸，任由煙把眼睛

所以往往不能判斷這是真正的雷聲還

熏成一字，仔細研究球的分布和後續

是骨頭和關節間不精確的咬合產生的

的走位，決定好了之後把香菸冒煙的

摩擦。這天我和王堯約在張家巷口的

一頭懸空，過濾嘴靠裡，擱在桌沿，

「口口香」見面，今天趕場，午後正

俯身低頭狠狠地就是一桿子。我的低

是散場的時候，街口很堵，放眼看來

水平和他的太慎重結合起來，時間過

只有扁擔籮筐和人頭，在人群中發現

得非常慢，打球的時候我們很少說

他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偏著頭，向

話，一般是以對方上一桿為基調的調

他挑了挑眉毛，他找到我，問我吃了

侃和謾罵。打完三局，我付了錢，走

沒，我說沒，還餓著，他問我為什麽

到街上，天陰得可怕，彩鋼瓦搭成的

偏著頭，我說睡覺睡的，他說我也睡

臺球廳裏悶熱的空氣和外面陰涼的微

覺，我怎麽沒有事，我讓他閉嘴。

風極不搭調，天灰色映著街對面質檢

回鍋肉蓋澆，番茄煎蛋湯，我們吃 完飯，曹明還沒有到，王堯不耐煩

局的外墻，灰上加灰。曹明的電話一 直沒人接。

- 54 -

我和王堯站在銀興小區五單元 302

好不好？」打了幾把，曹明手氣爛得

號門前，按門鈴，「來了，來了，不

掉鍋底，當地主時缺什麽不來什麽，

要按了，要壞了壞了壞了」，我不

做農民的時候又老和我一夥。「不打

管，重複按，反復按。鈴聲很脆，比

了不打了，你們比我親戚還狠。」曹

昨天吃的梨還脆，隨著我抽搐的食指

明把牌往茶几上一扔，往後一仰靠在

連成令人毛孔緊縮一個長音符——

沙發上，轉過臉看那靜音的電視節

叮——。曹明慌張地打開門，只穿了

目，欠領導高利貸的中年人正把被自

一條內褲，頭發翹得很有意思，「在

己灌醉的老婆往領導預先開好的房間

睡覺，還以為你們已經散了。」他有

裡送，法制欄目聘的演員一向很專

一句沒一句地講解了親戚來了有多

業，他們對角色的刻畫充滿了熱情，

累，「心累，曉得不，心裡累。」套

要不是王堯從沙發縫隙裏找出了遙控

上衣服，從冰箱拿出兩聽啤酒扔給我

器調大了音量，我一定會固執地認為

們，我坐在沙發上抽菸，往菸灰缸裏

這看似簡單的「抵債」背後至少套著

彈菸灰，玻璃茶几，周圍是磨砂的表

兩個大陰謀，誰叫他們不說話呢，不

面，透明的部分有仙鶴戲龜的圖案，

說話，就表示好多句子都繞過我的

搽得一塵不染，茶几上有白瓷盤放

頭，飄向遠方。由於音量調大了，節

著車厘子和葡萄，幾個紙杯盛著茶

目變得有趣起來，我們三人賴在沙發

水，早都涼了。「心累，心累，就是

上看，打完的撲克隨手丟在桌上，像

說 ...」他提著牛仔短褲，低頭細心

暫停的三國誌 10。節目的後半部分

調整著拉鏈，「就像褲子不合身，穿

類似太平歌詞《勸人方》，我聽得熟

上的時候腿和屁股都不好受，又不能

了，他兩人也覺得沒趣，曹明低頭玩

當著別人的面脫下來。」我不喜歡這

手機，抿著嘴唇，王堯靠著沙發的扶

個話題，喝光了冰鎮啤酒，胃有些

手，躺下來盯住天花板，好像還仔細

涼，裡面空空的，像被人用冰冷的鐵

聽著節目預報。我望著窗外，想起蕭

槍從外面刺進去，沒有破，只是探得

房，蕭房，蕭房。

空無一物，癟成一團。「打牌吧」王

時針指向七點，樓下的大姐大媽們

堯打斷了他，「鬥地主，你該出點

已經集結完畢，動感的舞曲觸動了我

血。」曹明笑嘻嘻地坐在對面的沙發

饑餓的神經。曹明垂著頭，右手握著

上，「打吧，來」，伸手從茶几底層

手機，吊在沙發的左側，王堯像患了

的抽屜裡搜出一幅撲克。「來吧」，

癡呆癥，盯著電視，眼皮遮住一半眼

我坐起身來，「兩塊的底。」「平時

球，我掏出菸，各自抽完一根，王堯

不都打一塊嗎？」「我窮，我窮瘋了，

提議做飯吃。「做嘛」曹明在冰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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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弄著，雙開門的冰箱門擋住了他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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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雨？

下的身體，像 jack in the box，我

我坐不安穩，起身到廚房看王堯炒

期待他跳出來。「苦瓜，冬瓜，小白

菜，他炒得很好，苦瓜已經炒好盛在

菜，吃素好不好。」他從冰箱清出一

盤裡，灑著幾粒蔥花，小白菜還在鍋

堆菜，看起來都不大新鮮，「吃。你

裡，伴隨火舌和他巧妙的顛鍋在空氣

去煮飯，張恒，去把冬瓜皮削了。」

中舞蹈，綠色和白色相間，好看極

王堯可能比我還餓，這頓沒有肉，應

了。窗外雨點越來越大，不急，只是

該出乎他預料。我從曹明手裏接過一

大，像貝斯手，一次只狠狠撥響一根

牙冬瓜，瓜肉很白，看不出來是本身

琴弦，很大，我全部的目光只能集中

的白還是由於低溫而凝結的白，白得

在一個雨滴上。

讓人害怕，冰得令我手軟。我蹲在廚

「有蒼蠅！」王堯持著鍋鏟，大吼了

房的垃圾桶前仔細端詳它，真白，

一聲，左腳退了一步，左手關掉燃

白，像人的手臂，某些人的手臂，外

氣。它是從廚房門口飛進來的，我盯

皮的顏色很深，這樣的色彩證明了它

著墻角的蒼蠅拍，一面指揮王堯把廚

生長期的蓬勃和形體的粗壯，這是瓜

房的門關上。他拿著鍋鏟，慢慢向門

頭還是瓜心呢，我想一定是瓜頭，這

口挪動，我空著手，慢慢向蒼蠅拍挪

頭冬瓜至少有二十斤（像電影《十兄

動，蒼蠅停在爐竈前的窗戶上，搓著

弟》裡的發育效果）。我把玩手中的

前肢（是前肢吧，不然應該叫什麽）。

冬瓜，王堯已經處理好小白菜和苦

我抓住了蒼蠅拍，王堯也抓住了門把

瓜，也對我表示了鄙視和不滿，曹明

手。

匆匆忙忙闖到廚房來，「沒米了！」

曹明突然從客廳裏衝進來，「米！

「我們負責炒菜，沒飯吃就揍你解

有米啦！」它受了驚，從窗戶上飛起

恨。」王堯遞給我兩瓣拍好的蒜，我

來，在廚房裡亂轉，不做任何停留，

剝好放在案板上。收拾完冬瓜，我在

我和王堯失望之極，丟掉手中的兵

客廳坐下來，電視播放天氣預報，

器。「等飯吃吧？」曹明不明就裏地

陰，晴，雨，這些概念在我腦中過了

問道，「蒼蠅嘛，打開窗子，就好

一遍，窗外雷聲響起，「這雨不會

啦。」他打開窗子，像處子一樣打開

小」，王堯在廚房自言自語，我想起

窗子，我不相信有人會這樣做。

我房間裏的四扇窗戶，它們都關緊了 嗎，雨水會不會滲透我放在窗臺的 書，我的稿紙會不會被風吹散，蕭房 會不會恰好在附近？她會不會到我家

窗子打開了，外面的光一點也沒有 照進來。

- 56 -

一光年的夢 胡草漫

前言： 這個故事創作於 4 年前，後來我看了「黑客帝國」，發現與它有相似之處，但 最後還是決定把它修改完善。在給我導師 Ferrari 的信中，我如此介紹： 「我的靈感主要來源於故事莊周夢蝶：人都生活在對這個世界的自我感覺中， 無法證明感覺的來源是否真實。對「真實」的感覺純屬信仰。並且，人生的現實可 能殘酷到讓人無法接受，因此人都活在一定程度的虛構 (fiction) 中。有一天，科 技將如此發達，以致人可以創造比現實更美妙、更「真實」的虛構人生。難以逃避 的問題是：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一光年的夢》只有四千字，探討的是一個現實的問題：隨著科技進步，人類 「自慰」、逃避現實的能力越來越強：縱酒、吸毒、沉迷網遊……另一方面，神經 科學是當代發展最快的學科（2014 諾貝爾生理學獎得主是神經心理學家），可以 預見：「神經虛擬」技術將在不久的將來問世。這將徹底革新人類逃避現實的能力。 而越是沉溺幻想、逃避現實，越容易喪失獨立性，就像故事裡的「沉睡者」受「覺 醒者」支配。 兩千多年前，莊子自問：「我是一隻蝴蝶、夢見了一個人？還是一個人、夢見 了一隻蝴蝶？」兩千多年後，心理學家 Earnest Becker 在《拒斥死亡》中總結道： 「所有的心理疾病都與懦弱有關：沒有勇氣活在現實中。」 從文學體裁上說，這篇故事更接近科幻散文，比科幻小說更講究文學性和思想 性。為了節約讀者時間，文章的主要寫作手法是敘述，文中有許多象徵和隱喻，仔 細讀的話就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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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世紀，科技越來越發達，現實卻越來越無奈。人們越來越沉迷於網絡虛擬 的美妙世界。越來越多的人沉迷網遊。有人一輩子宅在家裡上網，有人死在網吧的 遊戲對戰中…… 於是，計算機網絡迅速發展。後來，計算機虛擬技術與腦神經科技完美結合， 「神經網線」問世，它直接刺激大腦皮層，讓人產生無限逼真的感覺，讓虛擬世界 的感覺比現實世界更「真實」。從此，越來越多的人沉醉於網絡世界。網絡公司大 發其財，網絡世界越來越美妙。許多失意的人一直生活在虛擬世界裡不出來，像植 物人一樣躺在腦電床上，由別人照料。越來越多失業青年選擇在虛擬世界裡沉醉。 生物學家說這是人類偉大的進化：擺脫肉體的束縛，進入自由的精神世界。心 理學家卻說這是人類的集體自慰、精神吸毒…… 不管有多少爭議，不可否認的是：現實越來越灰暗——環境日益惡化，資源日 益匱乏，貧富日益懸殊。政府也只能支持虛擬技術發展，讓不滿的人在網絡世界裡 尋得安慰，以便減少社會不安因素。後來，就連那些「成功人士」也被虛擬世界吸 引——「成功」總有種夢幻破滅的錯覺，所以 20 世紀的成功人士吸毒，21 世紀的 成功人士網游。從此，生產力急劇下降，政府這才禁止「神經虛擬技術」，但這只 引發了「虛擬自由」革命；政府無力控制局面，越來越多的官員躲避到虛擬世界裡 …… 人類歷史翻過沉重的一頁，進入了「冬眠世紀」，大部分人在虛擬世界裡「沉 睡」，只有少數覺醒者擔負起照料「沉睡者」的重任，將文明的火種傳遞下去。 22 世紀的地球很安靜，幾乎所有人都在地底沉睡，做著各自的夢…… 地球表面已不能生存，一些富人利用最後的能源移居到木衛四或更遠的行星 上，剩下的人搬進地底世界，躺在一個個精緻、美麗的「水晶棺」中，通過神經網 線生活在虛擬世界裡。經過一百年的技術發展，虛擬世界遠遠比真實世界更真實、 更美妙。每個人都可以憑藉自己的想像去創作人生。虛擬世界可以給人芬芳的空 氣、美味的食物、豔麗的風景、悅耳的音樂、隨心所欲的性……如果你覺得這些東 西得來的太容易、沒有意思，電腦也可以根據你的心意構思出曲折的命運。人類上 萬年的歷史都儲存在海量數據庫裡，幾乎無人能夠想像出計算機不能生成的人生體 驗。許多富人也放棄了移民外星球的計劃——與其在荒寒陌生的世界裡奮鬥，不如 沉醉在這真實、美妙的夢境裡。 除了這些沉睡的人，龐大的地下世界還居住著一群工人，他們是窮人中的窮 人，靠照料這些做夢的人為生。他們工作滿 13 年後，就可以為自己買一個「夢想 人生」，選擇一個美麗的水晶棺，沉醉在虛擬世界裡。他們的子女將接替他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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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歸宿依舊是「夢幻水晶棺」裡的虛擬世界…… 唯心的母親是在她 13 歲那年進入水晶棺的，唯心選擇的工作地點就在她母親 長眠的那個水晶棺園。每天下班後，她都要去看看水晶棺裡的母親，那笑容依舊和 藹可親。「母親一定很幸福……」唯心一直覺得很欣慰。 所有水晶棺裡的人臉上都是幸福的表情，就像美夢中的嬰兒。 唯心和其它女工住在一個公寓裡，時常有人會離開，進入「夢」的世界。周圍 的人都盼著早點進入那個「夢幻世界」，於是不大和身邊的人說話。所以，地下世 界很安靜，只有下水道流水的聲音。為了節能，昏暗的熒光燈每天只開 8 個小時。 唯心是一個程序員，負責檢修計算機程序的漏洞，她漸漸明白了「夢幻世界」 的真相：那是個孤獨的世界，所有人都做著自己的美夢，卻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是孤 獨的。為了節能，每個人的虛擬世界都不再用網線相聯。可是，那裡的人永遠不會 知道他們生活在一個孤獨的世界裡：那只是一個人的夢，夢裡的別人都是計算機虛 擬出來的。 發現這個秘密後，唯心忽然覺得水晶棺裡的笑容非常空虛。當周圍人憧憬、談 論「夢幻世界」時，無邊的孤獨便襲上她心頭。 這是一個空寂的墓園。她是一個園丁，孤獨的覺醒者。 後來，她在「墓園」拐角的一個水晶棺裡看見一個奇特的「夢中人」，他臉上 的表情常是凝重的，即便偶爾綻放出笑容，也不像那種欲望得到滿足後的神情。 她在那個水晶棺前仔細研究了幾天，終於忍不住潛入他的電腦程序、進入他的夢境 ——居然是一個天文學家的夢！ 夢裡，他是地球科學院的院長，名叫光年。唯心將自己編譯成一個研究員進入 了他的世界…… 在科學院的一次學術交流會上，光年報告了自己的新發現，所有人都鼓掌稱 讚，只有唯心舉手反對，並提出自己的異見。光年很是驚訝，一下子就記住了她那 尖細的面孔。 一年後，唯心成了光年的助手…… 在一個寂靜的星夜，光年仰天歎息，自言自語：「從小周圍人就說我是天才， 沒有多少我解決不了的問題，可是我常覺得孤獨，為什麼別人總是同意我的觀點， 可是我自己卻常常發現邏輯矛盾……他們或許不懂我的理論……」 唯心在他身後默默傾聽。在這個世界裡，只有她知道他不是天才，他只是生活 在虛構的「天才夢」中。不過，在未經基因改造的窮人中，光年已經很聰明了。人 一旦進入虛擬世界，就會忘記水晶棺外的所有事情，只記得在虛擬世界裡幸福人生； 而光年還能夠獨自推敲出物理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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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速可以隨相對運動改變，我們觀測到的水星公轉軌道就不會是這樣 ……所有星星的光譜都在「紅移」——唯心，你知道多普勒效應的——它們都在離 我們遠去！而且越遠的星星遠離我們的速度越大！宇宙就像一個不斷加速膨脹的氣 球，所有的星星都在氣球膜上！這個世界遠比九萬光年大！這個世界遠比人類想像 得要大！」短暫的激動後，光年低下頭輕聲說：「地球多麼孤獨，所有星星都離我 們遠去……別的科學家都不懂我的理論，堅持說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大——我要乘宇 宙飛船去看看！如果我以光速飛行，時間的腳步將變慢，我一定能在有生之年飛越 九萬光年，然後回到這裡告訴人們宇宙的真相！」 唯心吃驚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知道，如果光年一直向前飛，他將「碰 壁」，他將發現虛擬世界的漏洞——為了節能、減輕計算機運行的負荷，九萬光年 以外的世界圖景沒有被編進計算機程序中，但宇宙常數是按真實世界設定的——這 就是漏洞，只有獨立思考的天文學家能夠發現：因為在虛擬世界裡，別的科學家都 是計算機虛擬出來的，只會幫計算機掩蓋這個漏洞。他們自然會說不懂光年的理 論。 但是，光年執意要去尋找宇宙的邊界，儘管別的科學家都不支持他。只有唯心 鼓勵他，並且幫他建造宇宙飛船…… 那些日子裡，唯心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實世界的程序員，還是虛擬世界裡光年 的科研助手。每當她從虛擬世界、從光年的夢裡醒來，摘下連著神經網線的頭盔， 總感覺非常疲憊、虛脫。後來有一天晚上，她偶然讀到一個古老的故事「莊周夢 蝶」，內心忽然一陣顫動：「或許現實，只是人的一種信仰！？」 恐怕，她是地底世界唯一一個在睡前床頭燈下讀書、讀人類歷史的姑娘。 那一晚，她忽然窺見了自己心底的欲望：她想叫醒光年。這個念頭嚇了她一跳。 之後有好些天她沒有再進入光年的夢境。她很害怕：如果光年醒來，將如何面對這 個陰冷的地底世界？人一旦進入虛擬世界，就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忘了前世 的故事。 但是，生活在一群麻木無知的工人當中，無人可以交流，無心覺得非常孤獨。 孤獨終於將她再次推入他的夢境…… 夢裡，光年在燦爛的北極光下再見唯心，欣喜若狂，大聲喊：「這些天你去哪 了？我一直在找你！就等你和我一起去超越世界的邊界！」 她不安地望著他的臉，慌亂地搖頭。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然後轉身往冰雪中的飛船去。 她瞥了一眼光年激動的表情，抽回手，說：「科學院的人不准我們去宇宙邊界， 我們會被引力拉成肉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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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邊界！這個宇宙浩瀚無邊！「邊」是人想像的！我們只要飛出 20 萬光 年就可以回來告訴他們：世界之大，超乎想像！」 唯心幽幽地說：「你不怕死嗎？你不擔心自己的家人……」 光年平靜下來，冷冷地說：「除了真相，我什麼都不在乎，如果你害怕，我一 個人去……」說完，便繼續朝飛船走去，任風雪在身後斜落。在飛船艙門前，他忽 然內心糾結，不忍，終於駐足——在這個世界上，他還在乎唯心。 唯心朝他的背影望了很久，終於還是追了上去…… 飛船接近光速前進——這是計算機程序可以虛擬的——時間的腳步減速，一個 接一個亙古不變的星雲從窗外滑過。唯心和光年把他們所有能想到的話都說遍了。 光年忽然感覺有些事情唯心一直瞞著他。唯心很難隱藏自己的焦慮，她知道這一途 很可能是光年生命的最後一程：計算機不會允許「夢中人」發現程序漏洞，他會被 殺死…… 真實世界流逝一年後，虛擬世界的飛船走了八萬九千光年，唯心忽然暈迷過 去。光年以為她病了，一直在床前握著她的手。他平生（虛擬世界裡的平生）第一 次感覺害怕：前面也許就是終點，而他最愛的人都不能陪他走到世界的盡頭…… 唯心沒有病倒，只是從虛擬夢境中醒來，徹夜忙碌、根據現實世界的數據資料 編寫九萬光年外宇宙的圖景程序，讓唯心的虛擬世界向外擴展，讓唯心的夢越做越 大。 她要讓光年知道：他是對的。 在光年的夢裡，飛船繼續向前飛行。 當唯心再次回到光年的世界、從床上坐起時，她看見光年欣喜若狂的表情。 「你終於醒了！」 光年緊緊握著她的手喊道，「我們飛過九萬光年了！我們 還在往前飛！我們是對的！」 她疲憊地笑了，漂向飛船半空中…… 日後，她又在飛船中「病倒」了幾次，離開光年的夢幻世界，在現實世界裡編 造更大的夢。 當她最後一次在光年的夢境裡「醒來」時，光年微笑著說：「你醒了。我們回 去吧……回去告訴他們世界有多大。」 「可是我們只飛了 13 萬光年！」唯心不解。 「夠了，我們已經越過邊界了。」光年說完這句話，臉上忽然閃過一道光，複 雜的表情藏在背後。唯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 於是，他們返航，唯心沒有再病倒，一如光年所料，他很欣慰。他已經知道自 己生活在一個騙局中，只有唯心是局外人，他要在世人面前揭穿這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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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光年的神情越來越黯淡，終於有一天，他對唯心說：「我這一生已經沒 有遺憾了，你一定要回去……回去告訴他們，這個世界很大……」 說完，光年緩緩閉上雙眼，進入永眠，墜入夢裡的夢裡。 唯心緊握他的手、使勁點頭。她忽然覺得無比空虛、孤獨，窗外是蒼茫浩瀚的 星雲……一切都是幻象，整個夢幻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光年只猜中了秘密的一 半，另一半卻是：虛擬世界裡只有一個人是有靈魂的，其它人都是計算機虛擬的。 而在光年的夢裡，兩個靈魂的相遇史無前例……在淚水模糊的星海裡，唯心忽然看 見多年前那張泛黃書頁上的一句話：「世界很大，人生很短。遇見，請珍惜。」那 一年，她母親去了另一個世界，她沒有怨恨，只有祝福…… 當唯心從光年的虛擬世界裡醒來時，竟發現光年的笑臉上也有一滴淚——夢中 人的淚，這也是史無前例。 計算機關閉了光年的輸液管——系統不能讓夢中人發現自己生活在夢中，虛擬 人生不能有悲劇。 幾天後，地下世界的清道夫將光年的遺體拋入火熱的熔岩中。他的臉上始終保 持著最後一刻的微笑：安詳恬靜，夢想實現後了無遺憾地離去。或許，在這夢中人 的夢中，唯心將光年的發現向全世界宣告，於是，全世界的人都醒了。 當光年的軀殼在地火中劇烈燃燒時，一直在不遠處沉默的唯心忽然又看見他臨 終前臉上那道奇異的光。那一刻，她真地覺得他醒了，從這個灰暗的地底世界醒來， 回到那個燦爛的世界…… 三年後，唯心工作的時間已足夠長，她可以進入水晶棺，開始夢幻人生，但她 選擇了逃離。 那一天，她潛逃回地表，那裡有她長久以來暗中建好的半球生態棚，雖然只有 幾平方千米，就像浩瀚荒漠中的一個孤島，但有一個光年在那裡等待——那是她用 光年身上的細胞克隆出來的新光年。 那一晚，他倆透過玻璃棚仰望幾萬光年外的星星，那些光來自幾萬年前，那時 地球上還是綠意盎然、萬物欣榮。 他們就是亞當和夏娃。這個生態棚是一個孕育希望的蛋，一個註定要在殘酷現 實中成長的夢。這個夢會在血汗和淚水的澆灌下茁壯成長。

——胡草漫 2014 年 10 月 10 日 修改於多倫多 2010 年 9 月 25 日 初創於金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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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逆 行駛 謝予騰

1. 那天阿飛離開 Pub，已經是凌晨一點半左右了。 我和傑仔已經勸了他好多次，但阿飛堅持一定要自己開車回去，怎麼說都沒有 用，可能是最後點的那幾杯長島冰茶，突破了酒量的底限吧！ 「真的！沒問題！我真的可以！」阿飛一邊踏著交叉步，一邊發著傻笑吐出酒 氣，手中搖擺著他賓士轎車的鑰匙，對著我們說，「我真的可以！電線桿又不會長 到路中央給我撞。」 島的南北兩端，執法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在南部，原則上在臨檢的時候，警 方是會留下活路，也就是會留下一些通道，可以讓住在附近熟悉地形的當地人，有 路能迴避的意思。這也許就是下港人和警方之間的「情面」問題吧。 「你就真的這樣讓他開走喔？」阿飛車開走莫約五分鐘後，回到我的車上，傑 仔這樣問我，「他醉的像灘泥似的，有沒有問題呀？」「幹！說得好像大家都沒喝 或是我特別沒天良一樣，有本事剛剛你就該拿個酒瓶敲昏他。」我說，一邊打開車 子的空調，「他回小港啦，那裡路那麼大條，你擔心個屁呀！倒是我們，今天得趕 回新營，明天早上九點還要進公司，先擔心一下自己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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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中正路車少，雖然是島嶼南邊的大城，但和台北就是不一樣，台北就算 到了夜裡，也沒辦法有這樣可以好好開車的自由，當然是少了一些討厭的禁止左右 轉之類的限制，但高雄的路就是比較直，不用轉過來轉過去的，單純就是好開很多， 我們也很快的上了中山高。 「媽的！業務真不是人幹的。」傑仔把外套脫下，丟到了滿是疫苗手冊、保溫 袋和標示貼紙的後座，「聽說那幾間藥廠最近合併之後，要把經銷權拿回去自己 做，這樣我們手上不就沒貨可以賣了嗎？」他拿起了外面貼有噁心的肺癌貼紙的香 菸盒，還有一個金髮裸女照片的打火機，好像想抽，卻又沒有打開的意思，將他們 放在手掌上，掌心則平貼在自己的大腿上。「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我說， 一邊打了方向燈，超過一台開在內側卻開不到一百一的小客車，「反正客戶是跟我 們跑，你賣什麼他們買什麼，現在的那些獸醫都很懶的啦。」 「別想得太樂觀了，不是每次都會像以前那樣順利的。」傑仔終於還是點起了 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出來，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你這樣的想法， 總有一天會引火上身的。」我總沒辦法瞭解，為什麼在香菸的白煙吞吐之間，傑仔 就彷彿有那種可以將世界置於身外的感覺，他只要點起菸，說起話來就和平常那種 不正經的樣子，有很大的不同。 「要不然還能怎麼辦？」我試圖避開他的語氣，「跑了大半輩子業務、代理商，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反正通路和客戶都已經這麼熟了，就靜觀其變吧！了不起我們 再接一些國外的東西進來做，或者賣一些寵物百貨、消耗品也可以呀。」「哼！有 這麼簡單就好了，反正真正好的東西，在這座島上不見得能生存的下去呀。」傑仔 撚熄了菸頭，將菸蒂扔出車外，「有槍沒有子彈，就算上了刺刀也只是一種困獸之 鬥，我知道，你也都知道。」「……，沒有別的話題了嗎？」我和傑仔就此陷入了 一段時間的沉默，一直到經過新市收費站，我才從鼾聲得知，他已經不顧一切的睡 著了。 2. 傑仔跟我一起開公司已經有很多年的時間了，混得還算可以。民國八十六年的 口蹄疫，正好為我們公司開出一個進入業界的切口，打那時起，我們就在動物藥品 界討生活，無論是大動物、小動物疫苗、藥劑，甚至幾年前黑面琵鷺暴斃事件所用 的外國血清，都多少跟我們有一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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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我們都已經四十多了。兩個沒有家室的男人，錢對我們而言，早就不 是那麼重要的東西了，但就是沒辦法找個對象穩定下來，家裡的長輩從不斷的催 促、安排，到現在仍是不死心的「偶爾介紹」，卻仍然沒辦法使我和傑仔走出這可 悲的單身日誌，或許就如同某個小說家所說的那樣，江湖打滾久了會怕事，到了某 個年齡後，我們已經沒辦法，有年輕時那種可以將自己無限的自由和幸福一類的， 全數許給一個人的勇氣，無論是女人或男人都是一樣。 阿飛和我們不一樣，雖然年齡只大我們一些，但他結婚的早，已經有了一個念 五專的兒子了，老婆我們見過幾次面，叫過幾聲嫂子，幹什麼的不是很清楚，也沒 有熟到需要知道的程度，但阿飛本人卻和我們不錯，可能是同行的關係，常常在工 作場合、講座會，甚至尾牙桌上打照面，這麼多年下來，大家都已經熟到快爛掉了， 「到了這個年紀還自己出來跑的，大概就剩下我們幾個了吧！」阿飛喝了酒後，常 常跟說起這件事，「還是你們聰明，他媽的沒有把青春只糟蹋給一個女人。」每次 他一開這個口，傑仔通常就會以笑得很燦爛來裝傻，把中年男子棘手的丟到我的手 上，「別這樣說嘛，男人成家立業，我們是連成家都做不到的人，怎麼跟阿飛兄比 呀？」然後再灌他一杯廉價、滲水的威士忌。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中年危機吧？還記得我大學畢業的那年，回到高中找我的導 師，我們坐在下了課沒有學生的教室裡敘舊，回憶、青春……那些有的沒有的，突 然她就對我提到了這個名詞，「我發現我面對到中年危機了。」她說，一邊遠眺著 窗外，「我的事業已經到了某種高峰和瓶頸（她是教務主任），我的孩子已經大到 一個月跟我要一萬多塊錢的生活費，我經歷過了很多很多的事……但我突然覺得，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麼生活下去，現在所有的事，都是那樣的討厭而乏味，我找 不到生活的目標。我發現，這應該就是人家說的中年危機了吧！」 事隔多年後，回頭想起這件事，當時和老師聊的怎樣，我已經不大記得了，但 我仍無法忘記導師的語氣，也無法想像，究竟她是在怎樣的心理狀態下，向一個剛 剛大學畢業的青澀臉龐，又是自己以前教過的學生，提及這樣雖然也不是很不堪， 卻又不是那麼光彩且高度隱私的問題；又或者該說，她究竟是面對了如何巨大的寂 寞，讓她陷入無處訴苦的情況呢？ 我一直沒有搞懂，也不想要搞懂，更不想去體會，但那種心情，又在這幾年， 每次見到喝醉的阿飛時，從我的心底深處浮現上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憐憫或感到悲 哀，「養孩子真的很辛苦！」阿飛一直這樣告訴我們，「什麼叛逆期、青春期經過 之後，去外面唸了幾年書，回過頭就開始教訓起老子來了！」阿飛又一口灌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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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剛剛送上來的自由古巴，「還有我媽跟我家那黃臉婆，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有 什麼冤仇，只要一見面，我家那屋頂簡直就快給她們掀掉了。」說到這個地方，通 常傑仔就會尿遁，跑到別桌、別檯去，或是躲到店外頭抽菸，而我則開始準備要把 桌上還沒開瓶或還沒喝完的酒收好，省得等等阿飛醉到某個超越潛意識的程度後， 又做出什麼跳到桌上脫褲子或是亂揮亂叫之類的驚人之舉，浪費了我們一桌酒、幫 他墊酒錢、收拾殘局不說，老闆通常都還要跟我們加收清潔費。 3. 說起單身，這又是一個奇妙的議題。 三十五歲，還是三十六歲那年，我買下這間位在新營市區的住宅大廈七樓， 四十坪大的公寓，加上公設比、停車位和裝潢，大概花了我七百多萬，在新營這種 小地方，這樣的價錢並不算便宜。 同樓的對面住著一對老夫婦，養了一條不識像的約克夏，每次只要我跨出玄 關，就可以聽見牠歇斯底里而不友善的吠叫聲，搞得我常常想要拿球棒去打他們家 的大門。其實是真的一直很想投訴管理員，或者乾脆付一筆錢讓老夫婦把那條笨狗 的聲帶剪掉，甚至可以幫他們裝個隔音門之類的，但卻因為許多莫名其妙的理由和 種種的陰錯陽差，我一直沒有那樣做。 而且，我也並不喜歡太複雜的事，或者該說，我有點懶的去處理那樣的問題， 業務員本來就不是個能夠固定上下班的工作，除了排班的休假和年假外，幾乎是天 天早出晚歸，甚至於有些時候會好幾天不在家；之前我曾經試圖養過一缸魚和幾盆 六月雪之類的盆栽，最後也因為疏於照顧，全都死光了。 於是我思考過，連這種東西都可以養到掛掉、種到枯萎，那女人小孩就更不用 說了，我根本就沒有那個精神和能耐，去為人父母或當個稱職的丈夫，我心想，這 樣的每天不斷在島內奔波的我，這樣連一條狗的吵鬧都受不了的我，這樣連一缸 魚、幾盆花都種不活的我，如果真的有了妻，有了孩子，除了金錢和無盡的等待之 外，我還能給她們什麼？ 「對啦！像你這種沒勇氣的人齁，就不要出去迫害國家的棟樑，浪費其他女人 的青春啦！」幾年前在東岸，傑仔曾在某次生意場上和客戶喝到半醉的飯局間，這 樣對我說，「之前公司那個年輕的小妹不是很喜歡你嗎？你是不是對人家怎麼樣 了，怎麼之後就沒看到她啦？」「嘿啦！阿你是給人家怎麼樣是不是？我去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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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看過一兩次，喔！是個小美人捏！」禿了頭、腰圍起碼四十吋的飼料場經理， 露出日本電車癡漢系列裡那種中年怪叔叔的樣子，用台語腔對我笑著說，「有要承 認捏！我去給你當證婚人啦！」然後那一桌喝的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們一起發出近乎 淫穢的大笑聲。 我不喜歡那種氛圍，應該說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但幹了這麼多年，這一行的生 態也早就習慣了，就當看到一坨屎剛好拉在你的正前方，想個辦法、陪一點不真實 卻又看似忠厚的笑容，再用力將噁心的情緒壓抑到心底的最深處，小心的繞過去， 別踩到也就是了。 那個女孩後來去了哪裡，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剛好還處在有最後一絲勇氣下賭 注的年齡，而我卻早已經嚇破膽了。我沒有辦法放棄我自己，沒有辦法拋棄我既有 的生活方式，無法放棄我擁有了自大學畢業後的二十多年的自由，選擇真正的愛上 一個人，於是，她默默的離開了，如同好些年前的那些女孩那樣，將我硬是不肯放 手的一切，再加上了好幾成重量的寂寞，一併留給了我。 「所以我說嘛！」飯局結束後，回到下榻的便宜旅社的房間裡，面對著有如青 年旅社那種雙人的上下鋪時，傑仔突然這樣跟我說，「你就是這一點看不破啦！像 我，多享受呀！」「對對對！不知道是誰每次只要和女人分手，就急著要我趕去幫 他搬家的齁？」我將手上的藥品資料順手扔到旁邊的小桌子上，「每年都要來個兩 三次，新營市都快被你搬到好像沒有地方可以住人了似的；還有，快把紗門關上， 我可不想晚上讓自己餵蚊子。」「幹！我有什麼辦法？」傑仔打開落地窗，走到滿 是月光的陽台上，拉上紗門，點起了一根菸，「人生在世都走到這個時候了，每個 人都希望自己的靈魂可以有一個容器，或者歸屬。」隔著那層紗門，我看見他口中 吐出的白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慢慢向著夜空飛升著，彷彿希望能乘載一點什麼 似的，「那你靈魂的容器還真不少呀？」我將明天還要送到台東去的疫苗放入冷 藏，將冰袋放到冷凍庫裡，「你搞過的女人已經多到可以編號陳列了吧！都這把年 紀了，你對這種東西不會感到乏味嗎？」 「其實也還好，我只是不像你那樣壓抑自己的情感罷了。」傑仔背靠著紗門， 又抽了一口菸，「每個女人身上都會有一股屬於她自己的香味，我喜歡在床上抱著 她們，一邊搞，一邊貪婪的嗅著她們的氣味，人畢竟是動物，是動物就有獸性，我 只是遵從我身為雄性動物的本能罷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熄掉了菸，仰起頭看著 黑夜。「我們早就過了可以靠著本能生存下去的年齡了。」我說，脫下外套和襯衫， 準備進浴室洗澡，「或許我也已經忘記本能是什麼了吧！不過反正你的情史干我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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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你自己爽就好了，我還是會繼續幫你搬家的。還有，我覺得那個紗門看起來不 是很堅固……」砰！就在我開口的同時，傑仔跟著斷成兩半的紗門，一起倒進房內， 發出巨大的撞擊聲，並伴隨著傑仔的哀叫，「……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我走到 事發現場旁邊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個人造業個人受，自己的屁股請自己擦，這 筆帳我幫不了你，你就自己負責吧。」然後走進浴室，再慢慢關上門。 4. 早上九點半，我和傑仔背著要送到高屏地區的貨，走出公司門口。 「我這邊收到一個情報，」走到停車場旁邊時，我回過頭跟走在後面的傑仔 說，「聽說阿飛最近手頭很緊。」「喔，我知道。」傑仔一邊微微的點著頭回答， 一邊等我按下遙控器開車門鎖，將貨放進後座，「之前有個跑飼料的業務，四處跟 同行還有好幾家動物醫院用七分利，每間都借了好幾十萬，還有獸醫是直接給整本 支票的，加上他自己沒有上繳的貨款，光是他們公司自己的缺口大概有將近五百多 萬，外面聽說加一加也六、七百萬跑不掉，結果一跳票，人早就跑路找不到了，聽 說阿飛也貼了他不少。」「幹！不會吧，這麼衰！」坐上駕駛座，我發動引擎，「阿 飛是借了多少出去呀？」傑仔皺起眉頭算了算，「聽說不會少於一百五十萬喔。」 「靠！那不撇海了？」我說，將車子開出停車場，「一個字，『貪』啦。」傑仔說， 並且點了根菸。 其實這樣的事情，我們在業界早就已經聽多了，業務嘛，就是這樣，跟客戶收 完貨款後，手上常常會有一筆很大卻不屬於自己的「本錢」可以運用，聰明會玩的 人，多多少少就可以在這些過程中小賺一些錢；而捲款潛逃這回事，也是每間公司 最害怕自己的業務員會幹出來的事，一千多萬算是很大數目的了，但是也不是沒發 生過，不知道阿飛到底是怎麼個鬼迷心竅，又不是剛剛出社會的肥羊，怎麼會借錢 借這麼大出去呢？ 「我看阿飛會嘔死。」「可能吧！數目真的不小，他老婆一定會扒掉他一層 皮。」車開在高速公路上，我和傑仔把時間都花在討論這件事上，從之前彼此都知 道的傳聞，一直講到一些小道消息，有哪幾家公司有被波及，哪幾個業務員也有問 題一類的，突然發現自己開公司，自己出來跑，雖然比較辛苦，可是還是保險很多； 「阿飛聽說最近也在借錢。」傑仔在我們經過岡山時跟我說，「他不會也想要來那 套吧？」我笑著，減速通過 ETC，「他不會為了一百五十萬就鋌而走險吧？」「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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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呢？」傑仔點起了菸，「反正小心點就是了。」 沿途送貨，還是有些討厭的獸醫，明明只要幫我們蓋個章或簽個名就可以解決 的事，又不是真的客人多到沒有時間，就硬是要拖個幾十分鐘半個小時的，延誤我 們後面的行程；又或者有些醫師娘，趾高氣揚的，感覺上根本就是用斜眼在看人， 有時候真的很納悶她們是斜視還是頸椎僵直，沒辦法好好的正眼瞧人看，還有她們 嘴裡說出來的那些話，比在廚房裡放了三天的廚餘還要臭酸，雖然已經習慣了，但 打從心底那股不爽的感覺，卻是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消失過。 終於到了晚上七點快要八點的時候，今天的貨已經全部送完，只剩下最後一間 高雄的動物醫院了。將車停好後，我和傑仔一起進到醫院，正好阿飛迎面走來， 「嗨！阿飛兄！」我和傑仔打了招呼，但阿飛只是撇了我們一眼，露出一種不知道 該怎麼形容的笑臉，點了個頭，就匆匆的離開了。 「真不知道阿飛在想什麼。」點完貨、蓋完章後，那位已經上了點年紀的老獸 醫請我和傑仔在櫃台的桌子旁坐下，「他剛剛跟我開口要用五分息借二十萬。」他 拿出茶杯，倒了兩杯茶給我們，「你們跟他很熟吧？」喝了口茶，老獸醫問我們， 我和傑仔點頭回應，「年輕人，我的後半輩子都關在這間動物醫院了，但在還很年 輕的時候，我也像你們這樣到處跑，接觸過不少業務人員，」老獸醫清了清喉嚨， 「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不過他這樣是行不通的。」他又默默的替我們將茶倒滿，「現 在的你們都還年輕。」 回到車上，我打開收音機，警廣高雄台正好播出卡本特兄妹的 Yesterday ones more ，外頭下起了雨，將車內外隔成明確的兩個空間。「你要去勸阿飛嗎？」 傑仔嘆了一口氣，看向正在開車的我，「我們現在不是自身難保嗎？」我說，「況 且他要是也開口跟我們借錢呢？」「事情好像會搞的很複雜。」「性命要顧，卒仔 罔做。」我把手上的一份日文簡介丟給傑仔，「這是剛剛前輩給的日本飼料品牌的 簡介資料，你看看要不要接進來做吧。」「我考慮了好一段時間，決定要收山了。」 傑仔將那份簡介又丟到了後座，用他那支豔麗的打火機，點起了菸，「雖然那老頭 說我們還年輕，但你我都知道，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做了這麼多年，你現在說要放棄？」我有點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這是一間 公司耶！你說收就收，那我呢？」我發現自己有些語無倫次，「你不是一直也不喜 歡這個圈子嗎？幹嘛不趁這個機會，一起脫離呢？」傑仔吐出了一口菸，「我已經 賺夠了，那間小小的公司還有討人厭看起來又很噁心的客戶，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 要，我想帶個女人，到綠島或蘭嶼過我想過的日子。」「……所以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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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他，語氣冷冷的問，「明天開始你自己送貨吧。反正經銷權已經被收回去 了，再幾個星期之後，我們也沒有貨可以出了。」傑仔捻熄了菸，這一路車開回新 營，我們都默默的不再說話。 5. 「再見了，兄弟。」這是那晚我在傑仔他家門口將他放下之後，他臨走前回頭 對我說的話，也是這後來的幾個月，我們之間最後的一句話。 果然就如傑仔說的那樣，我們的貨很快的就斷源了，日本那邊要談合作遙遙無 期，國內短時間也沒有東西是我想要接下來代理的。他說的對，不是每次我們都能 安然渡過的。 我辦好了手續，花了一些錢資譴了會計小姐，退了公司的租房，把能夠變賣的 東西，全部都處理好後，之後整整兩個星期都窩在我那四十坪大的小公寓，看電視、 看書、喝酒，放任鏡子裡自己的鬍鬚如雜草叢生，而除了出了幾次門買食物之外， 連想要去運動或是亂跑的心情都沒有；只有一次，我到家樂福出來後，順便繞到傑 仔他家的門口，發現人去樓空，除了貼在門上大大的紅色紙條上寫著租字和房東的 電話號碼外，什麼都沒有。 我開始真正的感覺到巨大的孤寂，尤其是睡不著又下著大雨的夜裡，寂寞和雨 聲混雜在一起，就和拿著強光照著眼睛那樣，完全沒辦法闔眼。這樣的夜裡，也會 令我想起很多很多，多年來被埋在心中的過去，每個女孩的臉、每一次悸動的親吻， 父母親的背影，高中導師、大學同學，還有傑仔的香菸味…… 記得是大學畢業一年後的夏天的晚上，我隻身到了台北，探望一個人到頂港打 拼的女同學Ｓ，「適應的還好啦！」在夜市吃完東西，我們站在士林公車站牌下， Ｓ一邊看著車潮，一邊這樣跟我說，「台北嘛，其實也是習慣就好了。」看著記憶 中那張樸素的臉龐，如今卻滿是化妝品和香水味，我其實還是有些不習慣，「…… 這樣很好呀。」答出了很沒有意義的句子，「你呢？不是有考上研究所嗎？」她回 過頭笑著問我，「現在有沒有認真唸書呀？」「喔，那個呀！我……後來就沒有再 唸下去了。」我搔搔頭，將視線移開。 「為什麼呢？」陪著Ｓ到了她住的老舊公寓的樓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為什麼你們這種比較聰明的人，總是很喜歡半途而廢呢？」「妳是說研究所嗎？」 「不只，不只研究所，還包括我們。」她以很認真的眼光看著我，「你明明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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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生時代就很喜歡你，畢業之後，你在南部唸書，我到台北工作，還是保持平常 的聯絡，你卻連研究所不唸了這麼大的事都沒有告訴我。」她的語氣沒有很強烈， 反而透露出一股脆弱，「因為……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呀。」我試圖找語言塘塞， 「如果我對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同學，如果你跟我只是一種普通朋友的關係，我 們有可能現在一起站在這裡嗎？」Ｓ的眼中泛著淚水，語氣仍是淡淡的，「你為什 麼要一直逃呢？」 那次，我搭夜車回到台南，已經是早上七八點多的事了。我知道在我轉身離開 的瞬間，Ｓ啜泣的聲音，注定成為我這一生無法忘記的回憶，至於我是怎麼一個人 去到台北車站，已經想不起來了。我逃避著、閃躲著，很多事實上早已經是定論的 事情，包括研究所，包括導師說的中年危機，還有Ｓ，以及後來許多許多，例如退 伍後選擇當了十多年業務員的這回事。 未來如何，又有誰能夠知道呢？如同一個左右划動獨木舟的人，做的一切的努 力，只是想要讓自己在水面上保持一種可以被乘載的平衡，而所謂自我的前進，也 不過就是用槳能划出的一段小小的距離，如果不順著河川、不順著海流，不順著這 些載體的意志，硬是要逆向行駛，只會面臨到不斷翻船，被水波、浪濤和礁岩淹沒 的命運。 這兩個星期中，類似的事，不斷不斷在我的腦中攪拌著，情緒的漲退潮已然完 全不按牌理出牌，彷彿日月已經沒有了陰晴圓缺，我放任這樣的自己，用力且不顧 一切的，折磨著自己。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某天，我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了阿飛的死訊。 6. 阿飛死了。 喪禮辦在小港，我去他靈堂的那天，天空沒有下雨，但是從新營沿途一直開到 中山高的末端，都見不到一絲陽光。 那天電視的報導上是說，阿飛駕著他的賓士，酒後逆向在國道十號路肩上跑了 二十多公里後，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大貨車，還波及了旁邊的幾台自小客。「除了賓 士駕駛當場死亡之外，所幸其他所有的司機和乘客，除了輕傷、驚嚇之外都沒有大 礙。」新聞記者是這樣播出這則報導的，沒錯，所幸只有死了一個酒後逆向的阿飛。 猶豫了很久，我決定不上前觀禮，將車子停在遠遠的小七旁邊，剛好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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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儀社架起的遮雨篷，和那些不知道是誰送來的花圈的位置上，默默看著治喪儀式 進行著，感覺這一切是那樣的不真實。 我開始想像自己站在阿飛的靈前，不熟識的他的老婆，還有他說會教訓自己老 子那個唸五專的兒子，就跪在旁邊，也許有他的父母或是其他的人，但我都不認識； 司儀喊著：「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家屬答禮……」我默默的跟著口令做了動 作，在最後一鞠躬結束後，猛一抬頭，就看到阿飛竟然站在入口的旁邊向我招手。 「你真的這樣輕易的相信我死啦？」我走到了阿飛旁邊，他開口對我說，並點 起了和傑仔平常抽的同一牌菸，「我欠你的酒錢打算怎麼辦呀？」「你還好意思問 呀？」我斜眼瞪著他，「場面搞這麼大，你現在卻打算出現在自己的喪禮上，告訴 我你沒死這樣嗎？這樣比較的結果才比較讓人無法接受吧？」我越說越大聲，但旁 邊所有的家屬、工作人員和來賓，卻彷彿聽不見一樣，沒半個人注意到就站在出入 口的我和阿飛。 「也對。」阿飛貌似沒發生什麼事的樣子說著，並吐出一口白霧，杳然升空， 「一切都很不真實吧？」「真實的起來才奇怪！」我對他大吼，「你以為自己的生 死是可以像我們業務在搞數字那樣嗎？這種遊戲玩了一輩子，你他媽的還玩不膩 呀！」「數字？生死？兄弟，你把這些東西看得太高貴也太廉價了吧？」阿飛的語 氣中，除了不以為意外，來挾帶著一種冰冷的感覺，「現在我的死對他們來說，和 數據有什麼不同？」他說著，捻熄了菸，但嘴裡仍不斷的吐出一樣的白霧，「領不 到的保險金、剩下七年的房屋貸款、賠償費、醫藥費，連棺材都是數據統合出的結 果，你說，這和我們業務的手法有什麼不一樣？」 「幹！這是生死耶！這是你的生死耶！」我莫名的火到一種無法抑制的程度， 一拳朝著阿飛的臉打去，但卻揮了個空；一回神我卻發現自己正坐在阿飛滿是酒味 的賓士的副駕駛座，逆向高速行駛在國道十號的路肩上，而阿飛正滿臉笑容的坐在 自己的駕駛座上看著我，「很棒吧，兄弟！我們現在正進行一件從來沒有人幹過的 偉大的事呀！」阿飛的情緒很高昂，「我們都還青春呀！」 「幹你媽的！你快把車停下來！」我抓緊了手把，另一手用力的拉起了手煞車， 卻把手煞車的手把給整個拔了起來，而賓士的速度則越加越快，「哈哈！」阿飛大 笑著，繼續看著一臉窘困的我，「很棒吧！現在我們在這裡，沒有女人、沒有貸款， 沒有昨日也沒有未來，我們有的只有無盡的青春呀！看到了沒有，兄弟？是屬於我 們的，永遠無止盡的青春呀！」「幹他媽的！你瘋了！」我企圖扳開車門，但門就 是鎖得緊緊的，連車窗都搖不下來，我回頭看向方向盤，發現阿飛根本沒有握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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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的手在空中胡亂的舞動，腳也亂踢亂踹，根本沒有在操縱這一台車。 霎時，我感到深刻的絕望，我發現這台車是有意識的自己在加速逆向行駛，比 一匹脫韁的野馬還要恐怖，這是一台不要命的賓士，載著我和阿飛在國道上，不， 應該是在歲月中，向死亡高速逼近，「這真是太完美了！」阿飛根本已經醉到沒有 意識了，「Oh，my love，my darling ……」他打開收音機，和電臺一起唱著毫不 急迫唱著英文老歌，高速的景色不斷從窗外經過，我已分不出究竟這是現實，還是 一場虛驚的惡夢，「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and time can do so much， are you still mine ？」阿飛的高假音迴盪在賓士內的空間中，我的緊張感和恐 懼已然完全消失了，接著襲來的，是生命已到了盡頭時，一種瞭然於心的滄桑， 「wait for me,，wait for me，I’ll be coming home wait for me ……」我想 起了公司裡的小妹，想起了 S，想起曾與某個女孩在水庫的壩上牽著手並肩走著， 說著我們的愛將會如何真摯且誠實，想起傑仔說的島和他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已 經過著他想要的日子了？ 你們都將在歲月中的某個地方，等著我的歸來嗎？「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a long lonely time ……」回神，阿飛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他的聲音， 和我一個人坐在車子的駕駛座上，車子仍是逆向不斷在加速中，而大貨車就在前方 不到兩百公尺的地方，不按喇叭、不閃大燈，也毫不減速的朝著我撞過來，我閉上 了眼，張開了手，面對著所有排山倒海的撕裂似的撞擊過來，而隨著音樂的尾聲， 阿飛的聲音也飆到了最高的地方，如同包覆了所有感官的高分貝嗓音這樣唱著， 「Godspeed your love to me ……」 7. 我進了吧檯，要了杯自由古巴，看著調酒師讓手中的可樂侵蝕杯中上好的萊姆 酒，看著美國的自由入侵卡斯楚的甘蔗田，加上一片檸檬之後，一切卻又荒謬的如 此美好。 今晚店裡沒什麼客人，我想，參加了朋友的喪禮之後來到這種地方，究竟是一 種沉痛的緬懷，還是一種可悲的戲謔？阿飛、傑仔，還有我，以及那些生意上往來 的誰誰誰，曾經一起在這裡淪喪我們的歲月，並一同跨入中年，而且到了最後，儘 管方式不同，我們還是面臨到了各自完美的中年危機。 看過一部紀錄片，我記得，有許多的鮭魚都有迴游的習性，牠們一輩子活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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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活在廣無邊際又深不見底的大洋中，如此的自由自適，卻不知道為了什麼，到 了最後，所有的母魚都會逆流而上，回到出生的那條淺溪的上游，產下自己的下一 代，並將身體回歸給自己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地方。 不斷的叫著不同的調酒，我思考著，這是連科學家、生物學家們到現在仍是無 法給出解釋的現象，除了這種不要命的行為之外，連牠們是怎麼找到那條溪的入海 口，都沒能給個清楚的交待。所有的科學家和哲學家們，也只能一再對我們提醒， 時間是不可逆的，逆著轉的時間是不符合我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邏輯的。 簡單的說，可以統合出一個答案，在我自己喝完不知道第幾杯螺絲起子後，作 出的簡單的結論：逆向而行，就是死路一條。 「再給我一杯冰茶。」我對調酒師說，「你這傢伙身上有帶錢吧？」調酒師問 我，「之前和你們來的那傢伙聽說掛了，那他在我這還賒了不少帳。所以我決定不 再給人賒帳了。」他一邊說，一邊奉上長島冰茶，「你應該有帶錢吧！」「有啦！ 王八蛋，我哪次來這地方給你賒過帳啦？」我一邊說，一邊掏出身上所有的千元紙 鈔，大概有七、八張，「拿去吧！幹！多的算我幫他還的啦！」出了酒吧，我已經 醉得剩下沒多少意識了；高雄仍舊是這樣，到了晚上都是大條大條的直線道路，就 連紅綠燈也閃爍得完全不令人害怕。 回家吧！我想，沒有誰有權利可以審判任何人的靈魂，就算這世界早已無他容 身之地也是一樣的，但自己的靈魂禁不禁得起審判，卻也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開了車門，我的眼前一片暈眩，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喝的這麼醉了，是呀， 自從傑仔走了之後，自從我不再跑業務之後，一直到阿飛死了之後，我已經很長很 長的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喝醉，卻又這樣清醒過了。 車開到交流道前的麥當勞旁，我有點不勝酒力，卻不知哪來的堅持，就是不肯 在這該死的地方多待上一秒鐘。突然，我看到了阿飛的賓士車就出現在我的前方， 彷彿要我跟著他走似的，而Ｓ也出現在後座，從後照鏡對我露出靦腆的笑容，傑仔 也在副駕駛座上點起了煙，「你還猶豫些什麼？」他說，「去吧！用逆向的方式， 去要回那些曾經屬於我們的年少歲月吧！」 「媽的，王八蛋，那還有什麼問題呢？」我說，打入檔速，阿飛的賓士如同一 隻不時回顧的牧羊犬一般，而現在，我是跟隨著他的牧羊人，「去把屬於我們的東 西通通要回來吧！」我們高聲的喊著、吼著，尾隨著阿飛的賓士，帶著傑仔吐出的 白霧、Ｓ的笑臉，還有自己一身的酒氣，逆向衝上中山高南下的閘道入口，一路狂 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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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與我 Emily Yen

「極短篇小說」可稱為「小小說」、「微型小說」、「掌中小說」、「袖珍小說」、「瞬 間小說」、「迷你小說」等 2000 字以內的小說，其內容需有起承轉合而非大綱摘要、 能適度鋪陳一個氛圍或意境，結局有反轉、意外的驚喜或一份深遠的啟示。 瘂弦說：「極短篇是一個新嘗試，希望能以最少的文字，表達最大的內涵；使讀者 在幾分鐘內，接受一個故事，得到一份感動和啓示。」而極短篇於我，好似一份套 餐，使享用完的饕客們能滿足於精緻的佳餚呈現與廚師的用心，且回味無窮；或似 深夜下班後一碗熱騰騰的拉麵，能將疲憊飢渴一掃而空的療癒，但或許廚師才是那 位真正被療癒的對象；也如一首歌曲，它能賦與聽歌者一種情境，使聽歌者有所感 動或共鳴。 我期許自身是文字的廚師，能將一份美食的主旨表達出來，使顧客覺得豐富、齒頰 留香、進而產生共鳴，如此是鼓舞我於每次烹調上歸零的動力之一；但最主要的歸 零動力，便是一份對寫文的執著，即使沒有顧客上門，我需依然能夠自娛、依然能 看重每次烹調，把它視為第一次般慎重，否則五味雜陳會失了原味，若真幸有饕客， 一嚐便知其火侯了。 我試著寫文是大學畢業後的事，因半工半讀過，方知讀書可貴、曾嘆自己不認真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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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踏入社會後遂開始閱讀自己興趣的書籍、接觸中外的翻譯小說、受家姊鼓勵寫 文投稿，2011 年因緣際會加入臺灣極短篇作家協會，認識些文友、了解何為極短 篇並嘗試譜曲於其中。 日常生活除了閱讀，我會以流動的心汲取、感受周遭一切，加上有幸認識文友願意 提點，在寫作上才能持續耕耘、慢慢進步，即使生活中有瑣碎雜事，或許無法馬上 提筆註記，但能慢慢於內心消化沈澱、融入文中，將之訴諸於寫文的元素題材，真 不失為生活樂趣之一。 我寫極短篇，會將乍現的靈感融合經年累月的感觸成就一篇。例如：< 章魚燒 >， 我懷孕初期突然特別愛吃章魚燒，當時在攤位前端詳老闆製作章魚燒的過程：他將 其翻來覆去以致烤熟，觸發我回想思念情人過度而輾轉難眠的情境，另外我懷孕中 期便在醫院安胎，這圓滾滾的肚子會使我聯想到情人分隔兩地期待團圓的心情，巧 也符合章魚燒圓形的外觀，遂我模擬一位未婚女子和愛人的互動情形，成為一極短 篇 < 章魚燒 >。 聯副某文中提到：「文字不是虛無縹緲的符號，而是從心靈底層湧發上來的生命質 感。」我覺得人的一生最幸福的便是能接收這份生命質感，可以加深生命閱歷、豐 富一生。作家愛亞曾說，寫和別人同樣的題材要帶有自己的特色，精髓在於感動人； 而我，會朝向這目標發出生命歌謳。

作者簡介 閻瑞華，筆名 Emily、babies’-breath。幼年不擅文筆，大學畢 業後極欲尋索生命各種可能與出口。2006 年 ~ 2013 年，文章散 見報章雜誌、極短篇會刊和網站。2013~2014 年嘗試翻譯 20 家餐 廳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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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去街口轉角處買章魚燒。 每每等待，她會凝視忙碌滾動的章魚丸子。老闆熟練地放料、注入漿汁、翻轉丸子， 待一面已煎至金黃色，便翻轉至另一面。 買者多，但她願意排隊等，見著前面一對男女親密舉止，便思念起初次給男人後， 就來這攤買章魚燒。 她像似被注滿共有的歡樂時光，一面她很滿足，但另一面不論如何纏綿，她內心隱 約有煎熬。 男人在公司裡有女人緣、也因工作常出差，她會不安，但他說無論身於何處永遠惦 念她。男人出差時，一到旅館會來電報平安，僅管如此，一個人的夜裡，那雙人床 似發燙般，她如何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想念成了每夜夢境。 男人出差一天，她就買一盒章魚燒來吃；這回是第十盒了吧？再幾天男人就回來了， 她心中滿滿感動，好似又被男人補滿般的幸福。她想，或許是這股悸動感，使等待 趨於成熟。 「小姐，妳的原味章魚燒好囉。」 「謝謝妳，老闆娘。」她開心看著老闆和老闆娘，接著說：「恭禧哦！」 老闆娘手撫摸日漸圓滾的肚子笑道：「謝謝。」

章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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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憶起和他同走一段路，那是一片白雪皚皚、從高空俯瞰而人顯得渺小的雪地。 雪地上每走一步便下沈，再抬起腳時要費些力氣，但走久了，似乎能漸漸習慣走路 的頻率。 他們談了一些話，然後他教她深呼吸。呼吸間隔速度緩慢，而她可以慢慢體會一些 事。 人與人的互動交流，在於默契、靈性上的契合，起先也許因誤會而分開，但只需一 方用心、釋出善意，便可冰釋。 彼此互動頻率越趨好轉，關鍵就在於那一呼一吸之間。當呼吸頻率與腳步契合後， 便可輕鬆走完這片雪地，即使雪地寬廣又長遠。回神後，她獨自凝視前方，默默地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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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新調

一二三亭 藍天和白雲打亮街 道，在乾燥的柏油路 上，漫布著行跡。喧 鬧人聲不復以往，初回一九四五年，勢況不可言宣。有一棟小小水泥矮房座落在鼓元 街內，外觀綠蔭纏繞，而牆上掛著一幅不知幾年前的黑白照。梳高的油頭配著一副黑 邊細框的圓眼鏡，站在戴著印有梅花軍帽孩童後方，是一位身著和服的女士。見她神 志清朗，眼帶笑意，柏油路上瞥見，頗有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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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方形柱由內而生的光亮，有白中夾黃的暈染，上頭印有「書店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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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亭」八

字。原來這棟屋子以前曾是日本人經營的高級料亭。姚老闆說：「其實 2012 年就進 駐了。當時不是為了開店，而是為了這些老房子。我們這群關心地方歷史的藝文朋友， 還成立了打狗文史會社，就是希望保留這些老房子，避免被市政府拆除。店是兩年前 才開的，因為關心了這個地方，也因此才了解了這個地方的歷史。」老闆提到在會社 也做了一些相關的收集、研究，舉凡導覽，文化講座，傳統技藝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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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已有九十四年屋齡。看著地面斑駁脫落的混凝土塊，和眼前兩片素雅的混合棉 麻布簾，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裏，各種搭配、改建 ( 幾乎保留原貌 ) 其實都嗅得 出時代的蛛絲馬跡。姚老闆說：「這間店除了賣書，還是一家咖啡店。」閒聊之餘 知道，就像一條條維持彼此的線索，這些書，房子，甚至屋頂木板擺佈的方式可能 都有環環相扣的歷史。姚老闆說：「培養獨立思考能力，其實也是心裡的希望。」 小編認為，每一本書都有它值得挖掘、發現的地方。而關鍵在於，用什麼樣的「心」 去看。談及此，空氣彷彿稍有靜止，從老闆的隻字片語中，可見他心中所承載的歷 史重量。停止了對話，往身後的書架看去，柔和的光線參雜灰塵粒子，慢慢地暈染 那片油亮的咖啡色，而書架裡頭擺放著不少書，關於台灣歷史，高雄歷史，文學、 社會學、政治以及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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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布簾，踏上磨石子的十七層台階，樓梯扶把是 一條蜿蜒堅硬，漆著深咖啡接近巧克力色的空心 鐵，一路延伸至二樓。沿途可見木頭邊框的門窗， 生鏽的藍綠色鐵架使其更添舊時代風味。不加以 點綴的內部就像一根漂流木，純粹而自然的風貌 到處可見。這樣的歷史保留至今，其實很感人。 一二三亭目前的活動類型主要是講座，印象最深 刻的是史明老師來過店內演講。老師年事已高， 一股對歷史文化的熱情，吸引了很多人。音樂類 型的表演也有，前陣子就有日本獨立歌手為了感 謝台灣人對 311 地震的幫助，在台北表演完後， 就順道來高雄。老闆說只要時間地點可以配合就 可以舉辦。店內除了有各式書籍可供讀閱之外， 餐點也提供日本喫茶店會有的，譬如 pan cake， 咖哩飯以及紅酒牛肉。 談到未來計畫，老闆說：「按照目前現況穩定下 去就好。並期許未來新進的餐點能順利進展，也 希望兩個月一次的舊書市集能吸引更多人參與。」 城市裡散落各自發著溫暖光芒的藝文空間，它們就像一群默默發芽的種子。能長多 高多壯，堅持的力量是一切的根源。想想，杯子裏的小幼苗不也是因著陽光空氣、 水還有愛，才等到這麼一天。 看得見窗外的世界嗎？就讓它溫柔的展開翅膀飛翔吧！

採訪：蔡宥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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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生

活

葉莎

有時候詩是雨 有時候詩是黃昏 黃昏之後 花黯然低頭 歲月傾盆而下 古屋接住斑駁 一盞燈火 扭亮了雨聲 整座庭院就詩了 什麼時候詩佔了生活的大部分？ 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 2005 年我初次在中國時報 忍耐著將一首詩讀完，那味道和目前許多不愛詩的人一樣，只能以味如嚼蠟來形 容。是那首詩寫的不好嗎？ 並不是！而是因為當時我不識詩的美， 詩的無窮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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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詩龐大且安靜的力量。後來為什麼愛上詩的？我只能說也許是好奇，也許是挑 戰，也許是一種日積月累不停探索之後，成為一種習慣。 常常有人問我，詩要如何寫？詩的題材如何而來？我的回答是：如果一隻蟑螂的後 腿可以寫一篇論文，那麼一隻跳蚤一躍而起時，猛然激起小小的微弱的風，為什麼 不能寫成一首詩？如果后羿射下九個太陽可以成為一個傳說，那麼一個舞者為何不 能以雙腳剪傷月亮？詩的魅力即在於此，無論微小或是巨大，無論真實或是妄想， 所有的事件都可以理直氣壯的活著，成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或者是可以療癒的傷。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能以自己選擇的方式過生活。」我喜歡到各地旅行攝影，就 以台灣離島和大陸而言，有一次我在蘭嶼旅行，適逢飛魚季，我們除了從蘭嶼朋友 口中得知當地居民傳說中「飛魚託夢」的故事，並聆聽種種禁忌，以及他們如何保 護大海資源的決心和做法；當我們累了倚靠石岸休息，忽然看見一個穿紅衣的小女 孩越過匍匐的馬鞍藤一路向沙灘奔去，多美阿！遠遠望去彷彿一隻紅蝴蝶飛舞的樣 子，多麼盼望時間能夠靜止，讓一切停留在最美最純真的時刻。我也去看珠光鳳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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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牠靜靜在晨光中等待羽化的過程，感覺生命和大自然萬事萬物的奧妙。我看見豬 不被圈養，而是昂首闊步在街上散步，我們在夜晚走進森林尋找貓頭鷹，聽見東邊 一聲咕咕，西邊一聲咕咕，我們張大了眼睛尋找，彷彿兒時第一次認識北斗星，整 個夜晚站在庭院好奇尋找並且守望一樣。 又有一次我在蒙古參加那達慕大會，那是蒙古遊牧民族的競技節日，他們即將比賽 摔跤騎馬和射箭，我和朋友靜靜在一旁等待節目開始，忽然看見五彩繽紛的煙火騰

空而起，幾批駿馬飛奔而出，全場歡欣雷動，原來是溫家寶光臨現場，我也擠在人 群中一起尖叫，原來那一刻我們心中沒有海峽沒有兩岸，只有當時一萬分的感動！ 在回程途中，看見幾隻駱駝在草原之中安靜吃草，看見馬匹在湖邊飲水，就在當時 我感覺整個心被感恩充斥塞滿，我慶幸我有眼能看世界的一草一木或光怪陸離，我 慶幸我有耳，能聽見風聲呼呼在耳邊訴說什麼，我慶幸我有手可以按下快門記錄這 一切，並能寫成一首一首的詩篇。 你也許聽過這樣一句話：「一棵樹要長得更高，接受更多的光明，那麼它的根就需

文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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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10

要更深入黑暗！」一名 創作者，絕不能閉門造 車，唯有張開雙臂擁抱 人群擁抱世界，並保持 敏銳的心，作品才能充 滿生命力；一個人所以 成功是因為他玩真的， 小孩子不能將事情做 好，是因為他真的在玩； 我離成功的目標還有一 大段距離，但是我是玩 真的！

葉莎簡介： 本名劉文媛，台灣桃園人，喜愛攝影和寫作，目前是野薑花詩社和乾坤詩社會員， 得過桃園縣文藝創作獎，桐花文學獎等。 2013 年出版個人詩集 < 伐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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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尾香羅：談散文架構／馮瑀珊 常聽人家說，作文寫得好，需具備：「龍頭，豬肚，豹尾。」意即開頭引人入勝，內 容充實，結尾明快不拖沓。然而不只侷限於作文技巧，更可以做為散文創作的基本原 則之一。前一期提到散文的取材，那麼，這一期我想就架構來談。 散文的取材如同烹飪的食材，來源應該不拘，有了許多的食材可供選擇，接下來就是 決定烹飪的方式；例如快炒或清蒸。不同的材料，有適合的料理方式。在此以架構的 層次和發展說明。 起承的集中與包覆 「集中，包覆，托高，收攏。」乍聽之下猶如女性內衣廣告詞，卻是我對於架構的層 次的形容。常聽到的起承轉合只是基本要求，而在段落間，更細緻的功夫是：集中主 題，加強重點，收攏意旨。在每篇散文的創作中，最好能夠擬定個段落綱要，安排本 段書寫的細節和情緒。在此以作家張耀仁的作品〈台北，最幸福／不幸福的一條街〉 做為範例，開頭的書寫便引人入勝，讓讀者進入後，勾起閱讀的興趣：

「啊，你看，幸福街！」 路過的人們總是帶著狐疑的眼光，訝異於城市居然有這麼一條叫作「幸福」的街。 他們錯愕著街的狹小、房子斑駁、肥胖的內衣褲隨風飄揚；各式大門露出窺探的眼； 電線桿下垃圾沉默，「慢」字在路面糊成白色圖騰——小孩走過了，老人也走過了， 只有年輕的上班族還騎著機車、領帶翻飛。

創作小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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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聲驚呼開始，這「起」便下得好，將讀者的注意力集中。第二句開始，描寫「幸 福街」的第一印象：看起來真的「幸福」嗎？如此再尋常不過的一條街巷，幸福究竟 在哪裡？這是很成功的開頭，所謂的「龍頭」不見得必須以華麗的詞藻譁眾取寵，卻 能集中目光，屏氣凝神期待發展。我認為這三個段落，可以視作本篇的「起」，第一 個經營的部分。再從第三段至第七段來看，是本文的「承」，承接首部分埋在讀者心 中的疑問，也再度包覆／包裝了幸福的主題。

「這就是幸福街？」人們忍不住嘟嚷，騙人啊騙人。 但他們並不明白，幸福未必存在於華麗外表——正如同許多人想起了這條街，就想到 「士林捷運站旁，緊鄰陽明戲院商圈，離 B&Q 特力屋旗鑑店不到十分鐘車程」——還 有，諸如麥當勞、大餅包小餅、誠品、加油站……生活機能一流，交通完全不成理由！ 「那簡直是『幸福天堂』嘛。」有人驚嘆。 可不是？ 幸福未必存在於華麗外表，未必是「看得見」的硬體。而讓人引發更深入好奇心的， 便是「可不是？」作家用的是疑問句，而非肯定句。難道這樣的「幸福」還不夠肯定 嗎？問號像掛著餌的鉤，引人上勾。我認為這部分的處理也是恰到好處，也為第三部 分的「轉」，埋下轉折的伏筆，建立更深刻的連結。 轉合的托高與收攏 來到第三部分的轉，看看作家如何「轉折」、「轉化」以及「托高」主題和重點：

幸福蜷縮在城市不起眼的角落，一旦繁華形成，原本老舊的街道便在「熱鬧」、「快 捷」等這類抽象字眼中舒展——沒有更多更令人動容的建築意象，卻有不外乎鋼骨樑 柱般的森寒與僵直。 於是乎，幸福與不幸福被雙重並置：一方面是內裡破落、面貌猶仍歪斜難辨的小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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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一方面則是外在氛圍 E 世代、功能結構皆科技化的大樓與運輸——幸福與不幸福 相互吞噬、辯證，並不斷角力、意義消長。 「那麼，到底什麼樣的街道才算是一條『真正幸福』的街呢？」

此部分開始出現轉折，論述幸福的定義，而不單單只是外在的描述。一般來說，轉折 分為隱性和顯性；隱性的轉折表面上徐緩，卻是主題的再思考與再處理。而顯性的轉 折具有情緒及情節的爆發力，猶如急轉直下的劇情發展。此兩種表現架構，在散文創 作中，都是常見的手法。而此部分的末句，作家將主題再度扣緊，仍舊以疑問句作為 結尾，也是富有巧思的安排。一連串的疑問交互辯證，增加作品的深度，將主題「托 高」延伸，這兩個部分，正是前面所提的「豬肚」，內蘊豐富，漸次挑高的行文節奏， 讓作品的面貌越來越清晰明朗。最後的「合」則是收攏，我認為在此，作家也有出乎 意料之外的安排：

沒有答案。幸福街上的每個人依舊忙著笑著。他們自光亮的世界轉進自家黯淡的小 巷，日復一日——而那正是台北盆地底，任何一條極其可能存在的街道—— 幸福／不幸福的私密交會。

短短兩個段落，卻足以看出情緒和思考的收攏。一反直接的結論做為結尾，這樣的開 放性，更增添餘韻，收攏得剛剛好，如同「豹尾」敏捷輕快。從此篇作品來看，讀者 容易進入情境，引發思索，最後卻依自身經驗的不同，而有專屬於自己的私人體會。 此篇榮獲帝門藝評獎，生活書寫類的首獎作品，架構均勻開展，卻又緊扣主題，實乃 散文佳作。也希望藉此篇分析，可以見得真正的散文架構依隨創作者心情轉化，太過 僵硬的制式架構反而扼殺散文創作的輕盈美好。就像上好的綾羅綢緞，鳳紋華麗，但 質地卻輕盈靈透，散發生活的芬芳。 經過取材和架構的主題，下一期要談的是散文修辭。就像烹飪時的調味或香料，該怎 麼加，也是重要的考量，相輔相成，才能令作品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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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龍妍〈蓮華四帖〉／楊平

1. 證成 光陰撐開一把傘 春花秋月就轉動了 生命便依序阡陌成條理 莫道開啟輪迴的另一片天，太遠 苦中帶甘的化境 結果，竟是一顆 蓮子

2. 我遺留在葉心的 心地若似蒼翠鋪陳 我精煉的這一滴淚 只剩下鉛華洗淨的晶瑩 珠圓玉潤的嗟歎 豔瀲於一夕風華 怎堪繁華落盡 天明之前的露 3. 在綠色的風中記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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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顏是無聲天籟 這一瓣 , 承托 蓮心靜謐的喧嘩 當我辭枝 , 濺開滄桑 光陰筆記了生命扉頁 在涔涔盪漾的水影裡 可見著我最初的華顏？ 4. 邂逅 多少的喜悅能承載笑顏 當我循隨雲路運行 披戴日月星辰 我只能高飛 我只能高飛嗎？ 鴻毛若輕 , 能否 悄然的浮水一記 依循經脈分明的終結 邂逅波間的葉影 賞析： 蓮花的意象，一直是中國文學中常見的主題之一，以蓮花寫愛情、以蓮花寫高潔的 人格、以蓮花喻佛道等，蓮花潔淨、清新脫俗的形象已然深植人心。因此後人以蓮 為詩時，首先應充分掌握蓮花的「既定形象」，以避免使用上的突兀，此外，在為 舊形象翻新時，也可以原來的形象為基準點出發。如余光中的〈蓮的聯想〉，「守 小千世界，守住神秘 是以東方甚遠，東方甚近」，其蓮花便帶有宗教性的神聖與 憐憫，從東方本位反視西方戰事，可說是在原有的形象上更往前延伸。而〈蓮華四 帖〉，基本上仍沿用蓮花清新脫俗的意象，藉寫蓮嘆詠生命。 第一首〈證成〉，應為四節中最突出的一首，開頭便令人驚艷，「光陰撐開一把傘 / 春花秋月就轉動了」，以傘比喻蓮葉，形象鮮明，轉動的春花秋月，大大撐開了

南方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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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葉的物質特性，使其昇華為宇宙時序的轉動。由外而內，層層進入生命的內裡， 不但具有動感，更富寓意。「苦中帶甘的化境 / 結果，竟是一顆 / 蓮子」，翻轉了 「蓮子心中苦」的形象，使人耳目一新。 第二首〈我遺留在葉心的〉，描寫荷葉上的露珠，將露珠比喻為一滴精煉的淚，歷 盡風塵，更生淒美；第三首〈在綠色的風中記住我〉，描寫蓮花，潔淨的花瓣落入 水中，激起漣漪，亦讓人心生哀婉；第四首〈邂逅〉，轉而表露了穿越時序，期待 邂逅的心跡，我只能高飛，我只能高飛嗎？渴望的情緒更加高漲，最終稍然降落， 在波間的葉影相遇。 〈蓮華四帖〉一組詩，賦予蓮花動人的情感，語言精緻，描寫細膩，營造出一種唯 美淒楚的氛圍。但整體來看，由四首小詩組合而成的詩，仍存在些許美中不足之處。 從〈證成〉、〈我遺留在葉心的〉、〈在綠色的風中記住我〉與〈邂逅〉四首依序 讀來，未見有機安排。其次是書寫的主題，第一首〈證成〉以蓮子為題，嘆詠生命， 具有延伸描寫的廣度；〈我遺留在葉心的〉與〈在綠色的風中記住我〉，偏向單純 的詠物；而〈邂逅〉則沒有明確的描寫對象，屬於蓮的發想。四首詩間缺少連貫性， 僅只以蓮為共同的題目，但除此之外，描寫的面向各不相同，結合後，無法產生更 大的凝聚力，看起來仍是四首分散的詩，這是整首詩缺乏整體感的主要關鍵，也是 本詩較可惜之處。 作者說本詩原是由四首不相干的小詩組合而成，因此產生屬性上的差異，這是無可 厚非的。若要將四首小詩整合為一組詩，在結構上的調整確實有一定的難度，但在 形式上的調整，筆者有兩個想法僅供參考。首先是題目的對稱性，二、三首以詩句 為題，與一、四首的詩題〈證成〉、〈邂逅〉，可以考慮將題目的格式統一。另外， 作者為每首小詩編號，會加強讀者對於四首詩的順序連結，不妨只留下標題，讓四 首詩各自獨立。例如蘇紹連的〈困獸之鬥〉，便是一首各首詩間的因果成份低，且 題目對稱性高的組詩。由「爪子」、「刺」、「蹄子」、「羽毛」、「鱗片」五首 組成，以獸描寫生活的掙扎，每首皆可自行獨立，但結合後又可互相呼應，突顯更 大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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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斷破 滅 之 書 －大亨小傳 余星輝

小說的一開頭，主述者尼克告訴我們的第一件事情是他父親對他說的一段話： ｢ 當你想要批評任何人時，請記得並不是每個人都在同一個起跑點起跑。｣ 因為父 親的這句話，尼克成為一位不妄下定論的人。這樣的一個人在這整篇小說裡只說了 一句非常主觀的話，並且為此感到驕傲。他對蓋茲比說：「你比那裡面所有的人都 還要好多了」。 所以這是一本價值觀判斷之書，且為了不妄下定論，小說中安排了三個房間。 透過這三個如同設計好的舞台的房間，讀者們看到了，相信著「只要努力就能擁有 好生活」這樣的美國夢的窮孩子蓋茲比，比起天生有錢的布坎南，更令人感到佩服。

第一個房間。 布坎南刻意帶著尼克，來到他為情婦準備的房間。讀者們看到這裡都不好意思 說布坎南在「偷」情了。在那房間裡頭，布坎南試圖說服尼克，這一切只是好玩， 加入這敗德的派對吧。 在那一切都是用布坎南的金錢所建立起的小世界裡，每個人都是被他旋上絲線 的玩偶。彷彿如他那樣天生有錢的人們，只想證明一件事情：這世界運行的法則是 由我來決定的。偷情、敗德，是啊，我是做了這樣的事，骯髒嗎？沒關係，讓我來 灑上一點金粉。金錢與權力好像成了神奇的調味粉，就算是用餿油製成的蛋糕，他 也能在抹上奶油，放上一顆顆馬卡龍做裝飾之後，將它變成一顆美麗的巴黎蛋糕。 一切都無所謂，只要能夠活在那金色泡沫的幻夢之中就好。 第二個房間。 在那理髮廳地下室裡，蓋茲比向所有人熟稔地打著招呼，下一屆拳擊冠軍、議 員、理事。讀者們不難發現在這房間裡龍蛇雜處。那位蓋茲比派來向尼克說明自己 並非無名小卒的有力人士，在一開始誤會了尼克是另一個來尋求人脈、工作機會，

說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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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下塞紅包的角色。 這位有力人士控制了ＭＬＢ的冠軍隊伍，向我們顯示了另一種控制比賽的權力 關係。這對我們這處以棒球為國球的土地來說，實在也並不陌生。表面上的規則都 是公平的，每個人只要努力就有機會，各個偉大的球員或是天才或是克服了自己的 缺陷而在場上發光。而不論輸贏，我們都知道那是一群認真的人們像是古希臘人一 般，向眾神展現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球迷們為了目睹了這一切神聖的光芒深深地 感動著。彷彿那也可以是我們平凡生活的另一種較動感的寫照，於是我們彷彿也更 有勇氣活著了。 然而比賽其實被場外的幾發煙火控制。在這樣的場合裡，布坎南走了出來。 第三個房間。 在這個蓋茲比要求黛西向布坎南攤牌的飯店房間裡。在第一個房間裡外遇、欺 騙的布坎南突然宣示著，這個世界越來越敗壞了。怎麼沒有人在尊重家庭、傳統道 德了呢？ 在第二個房間優游自在的蓋茲比則對布坎南說，你唯一值得尊重的就是你的 錢，而我與你一樣有錢，所以我們並沒有不同。對此，布坎南說，我們是不同的， 我、他們，還有黛西，都跟你不同，我們「天生」就與你不同。 在這房間裡，蓋茲比終於敗下陣來。然而他的敗，卻並非因為他賣私酒或是從 事其他的非法行為。那些行為想必出現在第二個房間裡的布坎南也多少皆有參與。 蓋茲比之所以敗下陣來，只是因為布坎南證明了一件事情，這個穿著粉紅色西裝的 傢伙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變成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他向黛西證明了，眼前他也許 能夠提供妳想要的物質享受，但他終究不是我們這個利益團體裡的人，不論他再怎 麼努力。有可能會掉出天龍圈的恐懼令黛西停步了。她深知自己無法離開那樣的奢 華日子，即便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都是不能忍受的。 於是蓋茲比輸了。因為他將一切的裁判權交給了黛西；布坎南贏了，因為他再 次證明這個世界是依著他的法則運行，這個世界圍繞著他這樣的權貴集團的利益運 行著。這才是這世界運行的真正法則。 於是我們對於蓋茲比這位黑道分子，這位從小嚴格訓練自己的男子深表同情。 他因為相信世上依舊有著美好的事物而挫敗了。小說藉此揭示了那金色幻夢的虛 假。小說藉此所做出的真正評斷是，美國夢的完全破滅。 現實社會中的我們又會如何評斷我們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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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 許亞歷

如果書房裡有洞，我會鑽進去寫作。 小時候媽媽不希望我費時塗鴉寫字，畫畫還可以，加上字就不太接受。大概文 圖中揭露的女兒有著不同於日常的氣氛，對媽媽來說，面對是困難的。所以我老是 偷偷寫畫，把紙片夾進書隙、抽屜深處。 一旦藏起來就有遺落的風險。就像松鼠，在多產的季節謹慎洞埋果實，卻在越 冬時分失去舊址儲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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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更多時刻甚至不察自己有所漏忘，於是一間窄窄的書房，增長無數孔洞， 括納生活低語。漸漸的，書房變成可攜式的、隨機的、直覺或後思的，世界處處有 洞可鑽：公車上、行路中；在夢、在醒後的清晨氣象預報。家人、情人們亦然。人 際的洞縫層理更為豐富，一句話人我間傳遞，不知不覺演變成誓諾、謊詞或寓言這 種漏洞百出的東西，我便鑽身其中，利用不完整的地勢製作另一種完整。 拿著舊式手機生活的我，老派的陽春，也成為一個窟窿，讓我退出科技的發達 隊伍，從虛弱的洞窗戒慎探看出去。按下快門後，加上插畫如安裝雕窗，一方面使 照片自成一座時空，一方面影中人事似乎也隨窗台外推了出去，外在流光一照，窗 欄投下晻翳，兩個世界彷彿頓起互動。 如此，從此洞至彼洞，以管窺豹，斑點和是不是一隻擅獵的豹不再有關，保留 毛的錯雜、秩序、蟲蚤，可以純粹為那只圈紋好好梳理一番，或者打上辮結，使其 跳脫固有脾性，每個斑點上，皆有我最專情的逗留。 這些嵌放的片段，日久積累，從起初的零散，生出了脈絡、單元。我開始意識 到自己關注的主題、創作的身段，所有的豹斑一點一點匯聚成的我，從窺管另一端 回望過來，說：「把它們都找出來吧。」 找出來。我讓自己回到無數的隱身之處，把暗藏的舊日重新考古而出，編整為 秘密的共同體。它們彼此牽連，互為骨骼至骨架、城牆至城邦，往昔之我漸漸長出 筋肉，回憶在此交易，通有疏無。雖不是新的自己，卻是新認識的自己。 由一張張的小紙片到書。也許在閱讀的時刻，讀者與我又合力鑿下新的洞縫、 遺置心事，那也無妨，因為── 來春，松鼠埋下的果實都發芽了，等到新的落果，又可以再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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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推湧──序《1960 世代詩人詩選》( 節錄 ) 向陽 「世代」是一個別具意義的關鍵詞，就文學社會學的定義來說，它意指的是一種社 群概念，以時間軸為基準，泛指在同一個時間軸之內出生的人群，比如說「戰後世 代」指的就是在戰後的時間軸出生的一代，從全球的角度看，那就是 1945 年二次 大結束後約 10 年間出生的一代。在這個理解下，這本詩選名曰「1960 世代詩人詩 選」也就不難理解了，出生於 1960-1969 的詩人群，就是「1960 世代詩人」。 這本詩選編選的主要意義正在這裡：彙編出生於 1960 年的詩人群及其佳作，讓我 們得以通過詩選了解一個世代詩人的總體創作面向、風格和詩潮；也可以見林又見 樹，細品同一世代詩人的各別詩風、詩藝和才情；擴而言之，這樣的世代詩選對應 於詩人創作的年代，也可以讓我們觀察世代與時代辯證性的關係：他們如何通過詩 反映 ( 或者不反映 ) 他們身處的時代？如何通過詩的書寫與時代進行程度不一的對 話？透過世代詩選，我們也可以從詩史的向度，看到不同世代詩人的差異性，以及 詩的發展流脈，從而掌握詩的美學變化。這應是陳皓、陳謙編選這本《1960 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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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詩選》最可貴之處。 這本詩選選錄了從琹川 (1960~) 到方文山 (1969~) 共 33 家詩作，依照出生年序， 編選詩人代表作。33 位詩人，猶如 33 棵神態各異的樹，站立在詩的山坡之上，每 位詩人有不同的出身、背景、興趣和創作美學、世界觀，因而也就展現了眾樹成林 的壯闊樹海，或仰天傲嘯、或俯地垂鬚、或槎枒參差、或花葉媚然，都蔚成景色。 我們讀 33 位詩人詩作，因而可以飽餐 1960 世代詩人的秀色；同時欣賞每位詩人相 互競秀的不同風姿。 1950 世代的我逐一閱讀他們的詩作，感覺到的是後浪追逐前浪的潮聲洶湧。在這 群詩人中，我們可以看到相異於 1950 世代的詩風。1950 世代詩人的出現，高峰約 在 1970 年代中期，顯現了台灣現代詩從現代主義轉進到寫實主義的轉折，與鄉土 文學崛起具有相當大的關聯；1960 世代詩人群則出現於 1980 年代中期，詩作表現 了由寫實主義轉進到後現代主義的鑿痕，與解嚴前後的台灣社會相與互動。這樣的 差異，使得 1960 世代的詩人群在詩風上更具多樣、紛繁的特色，從寫實、現代到 後現代的書寫風格雜然並存，不宗於一；從最私我領域的內在挖掘到最公共領域的 社會批判，都有優秀作品出現。我們已然難以使用一個規尺或一種標準來衡量這些 詩作的高下，也已然無法以單一的美學去論衡這些詩人及其詩作的輕重。

詩的發展雖然不是一貫的、線性的，但總有脈絡可循，這些脈絡可能是詩社起落， 可能是詩潮變化；可能是美學主張的競逐，也可能是世代差異的凸顯。不同取向的 詩選可以提供我們細緻觀察詩史發展的角度。繼謝三進、廖亮羽以 1980 世代詩人 作品為範域編選《台灣七年級新詩金典》( 台北：釀出版，2011) 之後，這本《1960 世代詩人詩選》之出，正足以讓我們比較不同世代詩人的微妙差異。我樂見這本詩 選的出版，也期望 1970 世代、1950 世代，以及更往前推的各世代詩人詩選逐一編 成，藉以讓我們看到波瀾壯闊、逐一推湧的台灣現代詩潮，如何在不斷湧動的新浪 下望前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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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夢想的國度 ──讀愛羅詩集《孵夢森林》 ( 節錄 ) ◎陳皓 《孵夢森林》結集愛羅自 2012 年迄今的創作，從數百篇網路創寫與發表於報章 與詩刊的作品，選錄七十八首彙編而成。全書分成《浴血的愛》《走在離妳最近的 地方》《心的方向》《與怪獸對話》《遇見寂寞》《如是想念》《影像與詩的對話》 等七卷。其中《浴血的愛》為獨立的篇章，自成一格。卷五《遇見寂寞》為組詩的 型態，卷六《如是想念》則是散文詩。全書內容結構相當完整，各類型的詩作幾乎 都涵蓋其內。結合影像與現代詩的「圖文詩」創作，在各卷之間書寫型態則呈現出 不盡相同的風貌。 譬如卷一的十二首詩本為各自獨立的詩篇，合併卻成渾然一體的組詩──《浴血 的愛》。一首詩置於卷首獨立為一卷，也說明了這首詩在書中所佔的重要位置。從 詩行中我們不斷看到奇峰突起，令人拍案的佳句更迭現踪。靈光乍現般用盡她掌握 的詩語言訴說著：什麼樣的痛才是至痛？讓人陷溺在回憶的泥淖中，血色、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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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在詩行中纏繞嘶鳴，最後在「雲底撕開的瞳孔」中體會那一種「來不及說愛」 的苦痛。 再細觀這些篇章中命題也有巧妙之處，十二篇似乎巧合或是另一種格式與結構上 的設計；大約可以三篇為一個組合，恰似形成一個起承轉合的規律。而有沒有一種 可能，詩人試圖透過詩的語言與意象所表達的，其實是一種話──一種與神格之間 的對話，更是與自己心靈深處的對話。透過這種對話進而找尋一種渴望的愛。 卷二《走在離妳最近的地方》裡收錄了多篇思母之作，詩句平易而柔美沒有太多 雕鑿的辭令，但讀來反倒讓人感受尤深。卷三《心的方向》浪漫優美的詩句始終作 為這一卷詩的基調，關乎於情愛，關乎於生命的意義，在她筆下是柔美的形容，意 象是浪漫而清新的。詩，可以輕柔得如同河上的月光，輕柔得不著痕跡，緩緩滲入 讀者的心裡，也溫暖著詩人的心。卷四〈與怪獸對話〉則風格上明顯與前輯抒情筆 調有所不同，用詞趨於大膽，朝向內在純粹的藝術性靠攏，詩中也開始有描繪「情 慾」的字眼出現。詩中語意分外引人聯想，一切如禁忌般不可說，想像的空間也更 加大。從單純的形容，過渡到詮釋進入象徵，詩的氛圍也更讓人不斷對詩的意涵作 反芻與思考。 而卷五收錄的組詩以〈塵緣〉最為特殊的。本詩共分七段，每段最長不超過二十 行，並以類似「頂真格」的方式崁入詩中。以每一首詩的結尾作為下一首詩的詩題， 在詩中開創另種不同的風景。 卷六部份是愛羅在創作上較少嘗試的散文詩。卷七則是愛羅於 2013 年『「原色」 手機攝影展』中與影像作品搭配參展的詩作。其中每一篇詩作皆由影像構思融入詩 人的創作理念與意象，將影像與詩的結合試圖做出最完美的演繹。 愛羅這冊詩集名為《孵夢森林》，毋寧更像是一次追夢築夢之旅。從詩卷扉頁開 始，她的詩始終圍繞著這份堅持與美感的執著。她的詩與影像創作，一直以思考性 與故事性做延伸。影像在飽滿的氛圍與像素中，透過構圖與光影的表現，將形象的 思維在畫面中不斷的擴展出藝術的張力。在詩裡將美學的追求落實於文字的框架， 並不斷挑戰突破這個框架，讓這裡綻放出瑰麗的花朵。詩讓心靈得到一種寫意的解 放，從而盡情翱遊於夢想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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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神界拔河，吾乃邊陲的戍火。…北斗七 從容的身軀，抑是我古調獨彈的冒犯？…naiveway 毫雕時間於愛恨交織的屏風，妳活脫脫走出一片爛漫春光。…andy 周 以血澆灌魔豆，抽芽一則青紅皂白的童話。…changluenwu 而命運具象化，卻不知所終…馮瑀珊 有別於胎記，是一首容易讓人誤讀的詩… stevenlin51 星子殞落在我身上，浮水月亮如此皎潔，一株暗湧水蓮似水年華。…波兒 我刻下的每一句離別，你都三分入骨，七分沁心。…Andy 周 如果黑不是夜的顏色，那會是關於我的。 …. 繣

紋身

獨行詩

災難 離開之後，快樂拗折鞋跟，與痛苦並行不悖。…Andy 周 翹翹板兩端搖耍著命定之重與無常之輕。…changluenwu 明天的太陽軌跡無法預測，但願今晚的月亮是圓的。…洛克林 臨發的單程直達車，只容輕裝簡從…changluenwu 滾滾紅塵中，禪緣起緣滅，漫漫人生路，悟一葉飄落。…孫景福 雲變黑了就不再是雲，而是夜的開始。…張雪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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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二首 體會｜三首

< 下錨 > ／ andy 周

鏡患／熒惑

該是下錨的時候，你鎮定異常 眼神飄送給我一道金光

那是一個靈魂像水燈明滅的夜

躲到雲端裡去，冬霧啊

我看著樹的氣根觸及月亮

替我撥開那隻鷗鳥前方 迷濛的森林

一隻鳥從樹木的眼睛中飛出 停駐在我半開的窗上

頂不住了，雪枝 就凋謝絕色吧

誰都不會記住飛翔的刻度

我的詩猛燃著遍地的，白

或者通過每個夜晚需要的勇氣

什麼時候融化眾神 的星光，滲進你的眼眸好擦亮

流星在沉默中呼吸

我們的海平面

一個女人蛻落自己的舊皮膚 讓久久晃盪的，愛 秋天升起大提琴的老井 水倒流進一座名為歷史的雕刻

保持常溫保持奔湧的 力度，在下錨的時候

在蝙蝠因為迷路而成蛹之後

不致翻覆。

在草中沉眠的哺乳類開始吐絲 那是一個尋常的夜

穿越死亡／熒惑

我仍在等候自己身上出現鏡子的病徵 我們穿越這個國家 15-8-2014

在夢中變成一片紅色 在夜晚，記憶的瀑布瀉進 星空的平原

飆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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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禱告的金幣敲開頭骨

他說每一條溪河的知己

一把刀自我放逐

都漂泊著眺望的美麗

有人代失聯的人大聲宣告 永恆是悲傷的 霑衣／ andy 周 另外有人試圖偷渡 自己的側面，小心翼翼

最晶瑩的一滴夜。

這裡多雲而時間凝滯 唯有荒野中一排椅子

寂寞上身，悄悄

尋找他們的原居地

拆解一些歡樂的螺絲 你的想念就泉湧出來

你看這沿路花已開好

把日子的鏽味綠化

把糖漿傾入時間

無法蓬勃一池蛙聲

讓正午在窯中燒著

只能看著自己一塊一塊

浪穿過指縫點燃長夏

消解，色彩斑斕的美好 回憶

在東方，沒有人學會閃電 裙子的理論如同繡花針

你抬起半濕半捲的

懼怕脫序︰當我們如夜啼的鳥

衣袖，夢未乾

張目穿過這個國家

還能隨風上下，飄搖

我們也同時穿越了死亡

我走出你柔柔的味道 那晚你開始披掛寂寞

18-9-2014

不再讓自己從此 單薄的 只剩下吹也吹不滅的

體會／北斗七 不懂牆的語言在四處尋覓 只好問路途中休息的月色

衣香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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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菡文學網「影片詩」徵選優勝

●優勝 洞／跳舞鯨魚

生活那洞的無處不存在正崩塌 成為一個洞一個洞穿透 藏著一小角一小角的生活 永不重複那洞覆蓋 一匙生活挖掘轉眼坍方而出 〈洞〉攝影、詩詞、配樂 -- 跳舞鯨魚 影片網址： http://youtu.be/xZLCPSr9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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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ku Ljeleman ( 耶勒滿卡古 ) 評 這則作品的意旨必須要用力揣摩，設計感很成熟但顯艱澀猶如拗口，無法 凝聚情緒與情感的邏輯，但音樂、音效、剪輯有亮眼的表現。請註明音樂 出處。 syni thorn 評 影像節奏富於變化、快慢、韻律，似電子音效斷續迴返的音樂，能與抽象、 具象的影像、風格與文字意涵一同化為詩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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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 《未來是》／ Fu Lora

你是我 無法觸及的地平線 任憑春夏秋冬攀上你面孔 撒野 你說 儘管向前 卻不許我窺視 任何一點 影像、文字創作：芙洛拉 配樂：YouTube 音樂庫 影片網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pMA9krQS-4

Kaku Ljeleman ( 耶勒滿卡古 ) 評 華燈初上的移動車流，很強烈的時間變異感，尤其對未來的無法掌握如蓋 起來的盒子無從窺視，詩感強烈的作品。唯聲音元素太單薄也太依賴音樂， 除罐頭音樂外就沒有其他可發揮的元素嗎 ?

橋的聯想／ Yi Hsuan Ho

從此岸到彼岸，或斜拉或懸索或架拱 活絡百萬人的生計，造就百世的幸福 從你到我到他，或口舌或眉目或心神 傳不完的情，藏不住的意 從人間到天上，或祈禱或唸誦或禮拜 回到最純最真的模樣 影片網址： https://www.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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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ch?v=64IhzydkR0M&list=UUhuHUSQveeH5sC81cLX1AnA Kaku Ljeleman ( 耶勒滿卡古 ) 評 這則是 12 則作品裡畫面脈絡最清晰統一的，在音樂設計上，選曲與配置皆 看到用心處，這很容易讓讀者理解並立即產生情感的共鳴，閱讀詩的樂趣 不就是如此嗎 ? 上字乾淨精準，讓作品保有了經營畫面該有的質感，唯音樂應註明出處， 尤其尊重版權使用。

加油 !

〈游〉／林宗翰

最初的泳池比這裡 更黑暗 但 更加溫暖 且 極容易溺斃

最初的換氣 揮手 踢腿 （仔細聽）重疊的心跳 交響成生命最初的 動人和弦 影片網址： http://youtube/Bg60yQ6Dhm4 Kaku Ljeleman ( 耶勒滿卡古 ) 評 嘗試將游泳與音樂旋律結合成一則詩篇，頗有創思，但是這吉他音樂旋律 與畫面分離並沒有相容讓彼此加分。製作影片，音樂配樂是一門很深的功 課，不是有音樂就好了。建議這一則用旁白呢喃陳述較佳。

加油 !

syni thorn 評 直線式的影像，雖稍嫌單調，但文字中暗示的子宮與羊水意象（出生）， 能與泳池的水波光影（上岸）等互為隱喻，與其創作音樂搭配，頗為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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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ku Ljeleman ( 耶勒滿卡古 ) 總評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這 是元代散曲大家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這首小令畫面精準，看來各別獨立但剪 輯調度起來，卻是脈絡完整的心境和故事，也與俄國導演謝爾蓋·愛森斯坦所提出， 主張以一連串分割鏡頭的重組方式，來創造新的意義的蒙太奇遙遙呼應，「影片詩」 早就有具體的範本了。 影片詩應建構在畫面與聲音元素裡，但如果敘事流於「意識流」或不知所云， 影片也相對沒有內容的飽足感而只陷於形式或風格的空洞表現，我們隨便列舉著名 詩人作品，其實都是有畫面和聲音的，而且脈絡清晰流暢。作影片詩，若先從大量 閱讀名人詩集，拆解其畫面聲音元素再學習重組，我相信在「影片詩」的創作上會 有很大的幫助。 提供個人在 youtube 前置作品與大家交流，雖然並不是特為影片詩設計製作的， 但都可就以上元素討論。 https://www.youtube.com/ watch?v=U7FM7Vftncg&list=UUX23wodFDc7KTHGsEVjUwBA syni thorn 總評 如同許多影像詩的問題，詩與影像的互動與融合性都不高（這是種先天的矛盾）， 文字作用多只表現於意義提示，文字成為影像的旁白、說解而不是詩。原本還有一 首《動》，影像開始那幕有點像 MV，有故事感與瞬間詩意，但可惜作品一定要看 整體性，這首作品的詩只成了影像的旁白，故未入選。但在這些作品中，《動》是 文字搭配較有美術設計感的。

評審介紹 kaku ljeleman 姓

名：卡古 耶勒滿 kaku ljeleman（排灣 / 魯凱） 杜明賢（身分證）

影片詩 電

郵：kaku9802@gmail.com

學

歷：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畢

資

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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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與廣告 1997-1998 真相衛星電視新聞美術指導、業務部創意編導 1998-2000 公共電視原住民新聞雜誌記者 2000-2002 大愛電視「草根菩提」紀錄片編導 2002-2005 獨立承攬製作人 2005-2007 東森視覺創意部廣告編導 2007-2013 原住民電視台節目部製作人（98 年金鐘獎頻道包裝入圍 製 作人 / 企劃 / 編導） 2014~

電影 / 電視 / 廣告獨立製作人

表演藝術 1991-1996「渾沌劇團」創團 演員 / 美術設計 創團首演「驚叫之夜」主角 1993-1995 慈濟兒童精進班兒童劇 「歡喜公歡喜婆」「不爭的大太子」戲劇指導 / 導演 2004

「台北地圖之尋找潘金蓮」佛拉明歌舞劇（林耕 王柏森 李

昕）視覺設計 2005

「輔大英文系 40 週年戲劇公演」視覺設計

2010

「Vusam 種子劇場」創團 團長 / 導演

2014

部落劇場首部曲「祭天」

syni thorn 侯馨婷 thorn。靜宜大學中文系畢業，高師大視覺設計研究所碩士班畢 業。作品曾入選年度詩選、高雄公車燈箱詩獎、生命教育繪本獎、牯嶺 街創意市集攤位等。曾發表〈養了隻叫做愛情的貓〉等詞曲創作 Demo， 小量自製半手工詩集 2003《海豚手卷》、2004《囤積秘密的蟻句》， 2011 年正式出版繪本詩集《小人書》。2014 年於高雄美術館兒美館「詩 與藝，手牽手」展覽參展中，參展作品有詩、平面繪畫、立體手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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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 藝 並 譽 的 悟 遠 劇 坊

戲曲紮根，開枝散葉

紅袖藏雲 採訪攝影撰稿

幾語道出千秋史，眉目轉出劇中境。歌仔戲，這個藝術活水， 力道強大。根據《宜蘭縣志》文獻中記載，歌仔戲發源於宜 蘭。涵蓋了通俗文學的題材，也代表台灣土生土長的文化。 隨著唱腔及肢體語言，唱盡俗世的貪嗔癡，也釋出紅塵的繁 華，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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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神謝天，酬神娛人 布幔緩緩拉開，三位穿著官袍、頭戴官帽、端坐戲台中央，代表福、祿、壽三星的 演員正在「扮仙」。所謂「扮仙」，顧名思義就是戲劇演員穿上官服、畫好仙裝， 扮演天上神仙，下凡祝壽祈福，是演藝活動正戲開鑼前最重要的一環。為了求真， 演出者透過富有特徵性的外貌表現出來，也就是神中見形、形裡求神。戲台中間放 了三張太師椅，正中坐著一位執如意的福星；右邊則是懷抱嬰孩的黑髮老公公，祿 星；左邊一位廣額白長鬍，捧桃執杖的則是壽星。唱詞大都描述某神祗壽誕，聯袂 前來祝賀。另外，扮仙結束前，會有一個身著紅衣官服，臉帶面具，手持「天官賜 福」或是「加官晉祿」紅布條，動作誇大、活潑有趣的財神爺來暖場，俗稱「跳加 官」。重大使命在於反映人生，希望藉著神仙們的力量，祝禱人間風調雨順、大吉 大利、求個好年冬。 傳唱久久 當演員還在後台準備，舞台兩邊的樂隊已陸續就座。歌仔戲中，音樂與舞蹈是最重 要的元素，演員們的唱腔全部以閩南語發音。觀眾往往將焦點集中在前場演員亮麗 的裝扮與表演上時，樂師們手上的樂音流轉，才是擔負著演出優劣與否的關鍵。演 戲曲中的伴奏樂隊，統稱為「後場」。樂隊的編制不大，通常約五人左右，分為文 場和武場，分坐於舞臺兩側文場在右，用的是管絃樂器，依演員們的曲調彈奏；武 場在左，以打擊樂器擊出節奏為主，用來襯托戲曲情節或製造舞臺氣氛。目前常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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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歌仔曲調，除了「七字」、「都馬」等傳統曲調外，其餘很多是吸收部份民間 歌謠改編，歌詞的語言本身還具有聲、韻、調的特質，真實的反映出台灣人對民俗 藝術熱愛的生命力。 一個問題，註定一生 一位生長於文化氣息 濃厚的高雄、全身充 滿了表演細胞的簡育 琳，高三那年，得知 「明華園歌仔戲團」 第一次對外招生，隨 即到屏東參加甄試。 「非常幸運，我錄取 了，並與戲團簽訂三 年的表演合約。」簡 育琳興奮地說：「從 小跟著阿公、阿嬤看 歌仔戲，令我對歌仔戲產生無限嚮往。由於甄試順利通過，我決定休學，放棄升大 學的機會。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他不希望我為了歌仔戲，放棄學業。後來經過阿 嬤不斷地與父親周旋，父親才勉為其難答應。有一天，老師問我是否要將歌仔戲當 成終身職業？我因為熱愛歌仔戲，認為這肯定是項不錯的抉擇。」這個問題，點醒 了簡育琳埋藏於內心深處的志向，隨即負笈北上，以優越成績考上了「蘭陽戲劇 團」。蘭陽戲劇團是宜蘭縣政府文化局所屬的公立劇團，標榜以發展精緻歌仔戲為 重點。 簡育琳從此在劇團受到了正統教育，學習身段和唱腔。 「歌仔」相伴，日子不寂寞 古早時期，宜蘭地區絕大多數的居民，是由中國福建漳州移民來的漢人，茶餘飯後 之際，男性們總是喜歡在廣場、樹下及廟前，來上幾句俗稱「歌仔」的說唱藝術， 在流離情境中，深化了思鄉情懷。「歌仔」，繼承了明末南詞小調的許多曲牌，內 容龐雜豐富。明末清初，鄭成功收復臺灣，精通康樂文宣的人才，為調劑軍人及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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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居民情緒，將「歌仔」與臺灣當地的民謠結合，成 立「歌仔戲劇團」，每逢廟會或喜慶佳節，就會搭起 戲棚，以樂器伴奏、由男性分扮各種角色，唱出章回 小說、忠孝節義和民間傳奇，也唱出青春的自我追尋 及生命不可言說的遺憾。 女人可以反串小生 歌仔戲裡的小生，靠著風流倜倘的扮相，以及渾厚圓 潤的嗓音，向來在戲臺上顛倒眾生。早期，歌仔戲角 色均由男性飾演，女性限於傳統教條，不宜拋頭露面 的社會風氣，故廟會慶典中的表演活動仍以男人為主。 時代變遷，女性意識逐漸抬頭，加上女性音域開闊， 感情收發自如。受過嚴格訓練的簡育琳說﹕「歌仔戲 是我們的傳統文化，角色受國劇影響，基本上是以生、 旦、淨、丑四種為主，我經常在戲中反串小生。」小 生的訓練很辛苦，除了練功、拉筋、劈腿、下腰、拿頂、 蹲馬步和跑圓場，一樣不能少；若以武戲為主，還得 練各種兵器，如刀、槍、箭、鞭等。 把握當下，認真學習 「歌仔戲是我的最愛。民國 96 年，我與擅長編劇歌仔戲的同好林紋守，共同組成 『悟遠劇坊』，由我擔任團長，帶領一群熱愛歌仔戲的子弟兵，共同為這項藝術打 拼。」簡育琳低調地說﹕「生命短暫，領悟力愈多，走的路愈長遠。今年劇坊已邁 向第七年，一路走來，非常辛苦，但是初衷不改，就是『把握當下，認真學習』。」 為了讓自己的最愛能夠傳承，簡育琳平常除了教學就是表演。教學足跡遍佈，除了 花蓮勝安宮、孤兒院、幸夫愛兒園外，還有宜蘭高商、宜蘭社區大學、政大、台灣 藝術大學等地，擔任歌仔戲團指導老師：「歌仔戲的角色，雖然沒有像古典戲劇分 得那麼精細，但是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小生與花旦。不管扮演哪種角色，扮相、唱 工及演技都要令人拍案稱奇才行。」「小生」，是造型扮相溫文儒雅、風流倜儻， 聲音渾厚、踏實的年輕男子；「花旦」，則是面貌姣好、小家碧玉、阿娜多姿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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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兩者均以唱工見長，無論手勢、眼神、動作，都會流露出浪漫性格。 緊扣夢想 歌仔戲中還有一個靈魂人物就是丑角。丑角在劇團的地位是相當高的。大都是靈活 輕巧、詼諧幽默、口齒伶俐、足智多謀、開口就令人發笑的人士。「我從小就開始 演戲，在悟遠劇坊年度大戲中有一齣《換妻記》，我飾演一位 71 歲的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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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英俊瀟灑、眉清目秀，今年只有 25 歲的大男孩周俊宏，很難想像他如何揣摩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但是十分肯定的是，只要他一出場，就能唱出歲月枯榮的 感悟；有一些角色看似平常，但經過合理的安排，就能夠非常生動地將人物的性格 特徵順利表達。「我是致理技術學院財務金融系的學生，對歌仔戲非常有興趣。」 莊博文拿著眉筆，邊畫眼線邊說﹕「在戲中，我演的是百姓及店小二，演出後，自 我提升的信心大增。」；一位正在看《古文觀止》的唐銘陽接著說 : 「我是頭城家 商的學生，戲中我演一名衙役。我的最大心願：希望有朝一日，觀眾看到我，就能 叫出我的名字。」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早年對看戲人來說，曲終人散，戲終歸是戲，演員只是 反映著五光十色的時代和繽紛複雜的社會生活。時日改良，歌仔戲早已由通俗題 材、到專人為戲目量身打造；也由野台戲走入了廣播界、電視界和現代劇場；更由 刻板印象，邁入了魔幻與神奇的境界。雖然歌仔戲曾一度被認為是日落西山的行 業，近年來卻有如日中天的酣熱。期待歌仔戲，由擁有多元化特質的在地性，躍入 國際舞台，在渾厚唱腔中，共構為氣勢磅礡、豐饒的世界性。

編輯後語

本期新增〈我的創作經〉單元。本期邀請勤於耕耘極短篇的 Emily Yen，談〈極短篇與我〉； 〈文學生活〉單元邀請擅長影像詩創作的詩人葉莎談〈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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