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華人神學研究中心
No. 4 (2017)
愚者的喜樂和自由—亞西西的法蘭西斯 (Francis of Assisi 1182 - 1226) 邵施施（墨爾本華人神學院 2015 年度畢業班同學）
導言
滿傳奇色彩的中古世紀西歐，在戰爭與黃金之 「你要知道人為甚麼跟從我麼？你要知道
外，他創造了一個相當另類的「傳奇」。
人為甚麼跟從我麼？你要知道人為甚麼跟從我
本文中，筆者將簡單介紹法蘭西斯皈依前
麼？你當知道我已經從至高上帝的眼目中得著
的生平，然後從「貧窮/虛己」和「效法基督」
回答了。祂的眼目遍觀全世界的善人和惡人；
兩個主題來深入了解他皈依後的生命。法蘭西
祂的眼目既然在世界上所有的罪人中未曾看見
斯是一個真正喜樂且自由的人。他雖生前一無
一個比我更卑下、更不完全、更罪大惡極的
所有，但生後留下的遺產卻影響了千萬青年
人，而且祂在受造之物中也沒有找到一件比我
人，至今依舊以他獨特的方式祝福著世界：
更下賤的東西，使祂藉以完成祂所要完成的奇
「願主賜你們平安！」
妙大業。祂就揀選了我，為要使世上有尊貴、 有能力、有尊榮、有智慧的都顯得狼狽無措；
生平
這是為了要顯明一切美德和善良都是出於祂—
法蘭西斯生活的十三世紀歐洲充滿了戰
—那造物之主，並非出於受造之物，好叫人不
爭：不只因十字軍東征，還有城邦之間的矛
能在祂面前誇口；但是，誇口的當指著主誇
盾，羅馬教會與各國皇帝、貴族彼此權利的爭
口；一切的榮耀和一切的尊貴都是屬於祂的，
奪。十字軍東征在經濟及文化上為西方世界帶
直到永遠。」（靈花 59）
來了極大的影響，科學、數學、製紙、印刷、
這鏗鏘有力的回答令提問的修士馬錫歐極 其懼怕，因為他知道這是在極大的熱誠中說出 來的；八百多年過去，這回答依舊帶著滾燙的 熱度，令所聞之人無不狼狽不堪。 — 這是亞西西的法蘭西斯，1 他生活在充
建築、商業和醫學等傳入西方，加速了西歐手 工業、商業的發展，中產階級興起。2 1182 年法蘭西斯生於義大利中部翁布里亞 (Umbria) 地區的一座亞西西城。3 父親伯鐸柏納 得 (Pietro Bernadone) 便是當時興起的中產階級
一員，母親比嘉 (Pica) 是位高貴雍容的賢妻良
他確信聽到了回應：「法蘭西斯，你若想知道我
母，對信仰十分虔誠。 法蘭西斯少年時生活的富
的旨意，就必須先憎惡並放棄你迄今所愛戀和所
足與貴族不分上下，且喜歡玩樂，常和同年齡的
希望佔有的一切屬世之物。只要你肯開始實行這
青少年在亞西西城市的大街小巷唱遊歌舞；
在
一件事，那麼，你過去認為甜蜜的、可愛的一
一切事物上，極盡揮霍，尤其在服飾穿著上的講
切，都將變成苦澀的、可惡的；而你以往所厭
究，遠超過當時的王公貴族。
惡、畏懼的卻會使你感覺甜蜜和無盡的喜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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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當時所有的青年人一樣，法蘭西斯亦夢想
法蘭西斯曾經非常厭惡痳瘋病人，聽到他們
建功立業，通過戰場成為騎士，獲得貴族的頭
的敲擊聲時會在兩英里外就開始捏住鼻子。12 但
銜。於是 21 歲的法蘭西斯加入了亞西西的部
經歷了改變的他並沒有再如以往般，而是走到痳
隊，參與柏路佳戰役；卻不幸被捕，在暗無天日
瘋病人面前，擁抱並親吻他們，就像主耶穌伸手
的地窖中度過了一年時間，直至父親以大筆贖金
摸痳瘋病人一般。13 法蘭西斯在遺囑中提到：
將他救出。7 這也許是法蘭西斯生命中首次質疑自
「當我生活在罪惡中時，看到癩病人（痳瘋病
己以往的生活方式，而接下去在他的生命中接連
人），對我來說是一件十分厭惡的事情；但主親
發生了兩件對他影響極大的事件：
自將我領到他們中間，而我就慈愛地照顧他們。
1. 與過去割裂 自 1205 年起法蘭西斯離開家人和朋友，開 始了遠離塵囂的隱士生活。9 當他在聖達勉堂 (Saint Damiano) 祈禱時，聽見上帝的聲音說： 「法蘭西斯，快去修補我的房子，難道你看不到 它正在倒塌嗎？ 」 法蘭西斯順服上帝的要求開 始重建教堂，卻因為建堂所需的金錢最終惹怒了 父親。父親將法蘭西斯告上市政府及主教法庭， 不料法蘭西斯當著眾人的面脫下全部的衣服， 說：「到現在，我叫伯鐸伯納得為父。可是我已 獻身事奉上帝，也把這些錢歸還他 …我也把穿來 的衣裳一併歸還他，這也是屬於他的東西。自今 以後，我不再以伯鐸伯納得為父親了，而要以 『我們的天父』為父親了」。10 法蘭西斯以行為表示，他已放棄、斷絕一切 舊有的世界、身份、地位與認同，將過一個貧窮 的生活。而他畢生也確實過著一個真正與貧窮的 主耶穌相結合的生活。 2. 擁抱痳瘋病人 悔改之後的法蘭西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自 我反省，祈求上帝告訴他要作什麼。在禱告之後
2
在離開他們的時候，以前對我好像是可憎惡的， 此刻對我的身心都成甘美的。不久，我便離開了 世俗。」14 他體會到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癩病 人」，需要被帶到上帝的面前，求得治癒。他將 貧窮視為自己的妻子，他說：「我從癩病人身上 發現的貧窮夫人，我的妻子，在她的愛內，我感 到我也愛上主所愛的人：窮人。我的妻子，是全 世界的貧窮。她與所有卑微者、弱者、受苦者是 一致的，她是上主的仁慈最溫柔的中心。」15 這兩件事所表現出的「貧窮/虛己」與「效法 基督」的主題貫穿了法蘭西斯的一生。 貧窮/虛己 1209 年一月 16 日，法蘭西斯為了眾多跟隨 他的弟兄來到羅馬，在教宗依諾森三世 (Pope Innocent III) 的批准下成立修會。16 法蘭西斯為這個 新成立的團體制定的會規中，其中非常重要的一 條即 —「順服，貞潔及不擁有私產」。17 他將修 會命名為「小弟兄修會」(little brothers/fratres minores)，就要體認自己是「微小」及「僕役」，因 此在會規中寫說：「他們應是微末的」。18 但法
蘭西斯並非為了貧窮而貧窮，這是一種主動令自
障礙除去。所以必須使自己先成為「真正的窮
己一無所有的選擇，是徹底的「虛己」。他原本
人」，之後才能與「貧窮的基督」成為一體。24
來自富裕舒適的家庭，亦從未為了抗議和敵視財
他在會規中說：「弟兄們，我們要非常小心，不
富或反對享用財富的人而選擇貧窮。他選擇赤貧
要為了酬勞或工作或提供一些幫助，而讓我們的
的唯一原因，就是基督在世時正是這樣生活的。
心神失去或遠離了天主。」25 他要求對「貧窮」 的貫徹在生命最後幾年中愈加迫切，26 卻導致了
主耶穌在世傳道時有年少的財主向他求問 「永生」之法，耶穌回答說：「你若願意做完全 人，可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 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馬太福音十九 21）當時的少年人聽了這話就憂憂愁愁地走了； 但這話聽在法蘭西斯的耳中就立刻被奉為了人生 圭臬。當第一位同伴伯爾拿決心跟隨他時，他繼 續在耶穌的話語中找到：「你們出門不要帶什麼 東西，不要帶杖，也不要帶口袋，不要帶鞋，也 不要帶錢」，以及「人若跟從我，就當背起自己 的十字架來跟從我」。19 主耶穌的這些教導，法 蘭西斯不但自己遵循了，而且幫助了成千上萬的 青年人照樣遵行。
「有一次，法蘭西斯遇見一位窮人，他便對弟兄 們說道，『弟兄，我們必須將這原本是窮人的外 氅還給他；我們所使用的外氅原是借來的，期限 是直到我們遇見一位比我們更窮的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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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花》中也記載了法蘭西斯對貧窮的讚美： 「願主因為他自己聖潔的憐憫保證我們，叫我們 逐漸長進，對於這個最寶貴而最可愛的福音 — 貧窮，成為有資格的真實愛慕者、跟從者，和謙 謙卑卑的門徒。」21「貧窮」和「謙卑」是源自 主耶穌的美德，是法蘭西斯生命中偉大的「夫 人」。22 對法蘭西斯而言，「貧窮」是神聖的， 懼，使自己完整的屬於上帝。23 在追隨基督的道路上，法蘭西斯知道 最大的阻礙便是「佔有」，唯 有藉著「貧窮」才能將這
斯辭去修會領袖的職位 — 他再一次放棄了他原 看為寶貴的東西，修會。 效法基督 法蘭西斯靈修所帶給教會的是豐富而嶄新的 經驗，而整個靈修的基礎是「以基督為中心」的 信仰。27 在物慾橫流又戰火風飛的十三世紀歐 洲，當宗教主流在「警告」世人地獄/煉獄的恐怖 時，法蘭西斯宣講和平；當國家和教會在宣傳義 務和犧牲時，法蘭西斯宣講上帝的愛和關懷。 Javier Garrido 在《方濟會生活方式》書中提到， 「方濟（法蘭西斯）所表現出來的是『永遠的基
《方濟：成為貧窮》中有則記載這樣說：
是自我空虛的途徑。透過貧窮，人才能毫無畏
和修會弟兄之間的矛盾，最終於 1220 年法蘭西
督徒』，他有著一些典範清楚的力量」。28 他宣 講的不變主題就是「福音」的價值，并教導他的 跟隨者以「平安良善！（Peace and good！)」為 問候。29 這在當時的社會可謂是相當另類的存 在。 法蘭西斯追隨福音的關鍵，即「追隨貧窮的 基督，我們不是擁有貧窮，而是擁有貧窮的基 督」，以基督的貧窮為我們的借鏡與基礎。30 在 他手寫的遺囑裡記敘著：「… 至高者親自啟示了 我：應按照福音而生活 …」；會規中更指出「小 弟兄的生活和規則是在於遵守吾主耶穌基督的至 聖福音 …」。31 他雖生活在那個混亂的時代，但 卻能藉著效法基督成為完全自由的人，超越其時 代；他的堅持看起來不切實際，但他卻不是充滿 幻想的人 — 他是完 全為上帝的臨 在所奪取
3
的人。
蘭西斯還未皈依之前，他常與同伴在亞西西城市
其實在不經意間，他開始了一項全新的宣教 方式，同時面向男人和女人以及社會各個階層。32 法蘭西斯是有名的「大自然傳道士」，他向飛鳥 傳道的事跡曾出現在眾多圖像中。33 事跡發生在
中唱遊歌舞，不分晝夜。而皈依後的的法蘭西斯 更是喜樂，有時高興得異想天開，隨手撿起兩根 木棒，左右手各執一隻，作拉小提琴狀，同時高 唱讚美上主的歌曲。44
法蘭西斯與同伴往加那拉與華瓦格納講道的過程
真正的喜樂是什麼？在前往眾天使的聖瑪堂
中，他駐足向「禽鳥姊妹們」講道。 也有學者
路上，修士利歐曾經詢問法蘭西斯何為「完美的
認為，圖像中出現的飛鳥主要是黑色的烏鴉、斑
喜樂」。法蘭西斯卻假設了一個異常狼狽的場
鳩等田野常見的聒噪飛禽，卻沒有聖像中常見的
景：在雨雪飄搖的寒夜中，被盛氣凌人門役斥責
潔白鴿子，代表法蘭西斯講道的對象主要是社會
為下賤的流氓，以致無衣無食露宿在外，并要忍
底層的居民。 法蘭西斯的愛涉及到一切人，沒
受無理的辱罵和責打 …然後他說：「我們若因為
有任何階級、種族、信仰的區別。《靈花》中記
懷念著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痛苦，為了他的大
載了眾多法蘭西斯的事跡，他接觸并關懷的人從
愛，歡喜快樂地忍受這一切 … 完美的喜樂就是
平民、土匪
在這裡找到的！… 在基督賜給他所愛的人們的聖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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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到學者，37 從一般修士到伊斯蘭教
38
徒， 他都按照個人特殊需要及個別價值而表達
靈的恩賜和恩典中，最高尚的莫過於制服自己，
基督的愛。
而且為了愛他的緣故甘心忍受痛苦、毆打、辱罵
法蘭西斯教導弟兄們說：「我的弟兄們，我 們要仔細思考主所說的：你們當愛你們的仇人， 當為迫害你們的人祈禱。因為我們應追隨吾主耶
和艱難；除了這些事以外，我們不可拿上帝任何 其他的恩賜誇口，因為那些本來都是屬於上帝 的，而不是屬於我們自己的。」45
穌基督的足跡，祂曾稱呼那出賣祂的人為朋友，
要甘心忍受痛苦、毆打、辱罵 … 如此不可
並自動地將祂自己交給那釘死祂的人們。」 他
思議的「喜樂」，法蘭西斯真的做到了 — 正如
效法基督的方式從來不浮於表面，而是確確實實
希臘詩人 Niko 愛上他的原因，他將現實中的苦
按著主耶穌所說一字一句照著實行，并畢生如此
難統統化為了喜樂！ 1225 年春天，在法蘭西斯
堅持。40
深為五傷、眼疾和胃病所苦之際，他在病床上作
39
法蘭西斯的喜樂 希臘詩人 Niko Kazantzakis（聖法蘭西斯小
出了《太陽頌(The Canticle of Brother Sun)》。46 他在生命旅程終結之前，以天地間一切的存在來 歡呼讚頌上帝的光榮，慶祝一個要完成的生命、
說作者）在接受 Report to Greco 的採訪中曾說，
一個超越痛苦進而達到永遠喜樂的生命。他將
他因為兩個原因愛上法蘭西斯：第一，因為他是
「死亡」稱為「妹妹」，「是任何活人不能逃避
文藝復興前最傑出的詩人之一；第二，因為他憑
的，願你因它受讚頌！」47 稱「死亡」為姊妹，
藉著愛和苦行，將現實中的苦難化為喜樂。41 筆
這在神修史上也許是頭一遭，因為基督信仰習慣
者對此深表附議！
將弟兄姊妹的情誼應用在萬物之上，但從未用在
即使就結果而言，法蘭西斯的個人命運充滿
「死亡」上。他視死亡為姊妹，自己則成為死亡
了悲劇色彩，42 但無疑他是喜樂的。他是一位天
的弟兄，這份坦然接受遠超過了「視死如歸」的
生的詩人，又是一個好動的人，43 無論任何事
境界，因為這中間還有弟兄姊妹之間的愛。於他
物，都能吸引著他，給他源源不斷的快樂。在法
而言，因上帝愛的意願，死亡因而成為萬物自然 秩序的一部份，與日昇月落四季更迭一樣是理所
4
當然。他將最貧窮的福音與最為熱情奔放的宇宙
是這個世界不能奪去的。正如主耶穌說，「在世
結合在一起， 表現出一種令世人驚愕的樂觀開
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
放的態度：大自然，人的生命和死亡，沒有任何
界。」（約十六 33 下）法蘭西斯的教導並非創
事物能阻止他毫無保留地對創造萬物的上帝表示
新，乃是與主耶穌的教導一脈相承。主的禱告
讚頌。
說：「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法
48
蘭西斯在主後的一千兩百年的歐洲大陸繼續為主
法蘭西斯的遺產
發聲，「在赦免時我們便蒙赦免」。這話在當今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有一篇著名的禱文流 行於美國，為再起戰亂的世界帶來和平的理想 — 「聖法蘭西斯禱文 (Prayer of Saint Francis)」。雖 然對於原作者頗具爭議，49 這篇「和平之禱」確 實總結了法蘭西斯的理想以及他以生命帶給世界 的財產 —
的世界依舊鮮活，直指人心。 基督教導的價值觀總是與社會主流背道而馳 — 當眾人要抓住更多資源時，主耶穌教導我們要 「捨棄」；
52
當眾人高呼個人主義時，主耶穌教
導我們要「捨己」，53 要「為朋友捨命」。54 當 整個封建王朝專注於「更大，更多 (greater)」，
《和平之禱》50
法蘭西斯牢記主耶穌為門徒洗腳的形象，主動要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讓自己「更小，更少 (lesser)」，要做「小弟
在憎恨之處播下你的愛，
兄」。這和我們現在這個時代何其相似！因為這
在傷痛之處播下你的寬恕，
背道而馳的價值觀念，主耶穌在兩千年前被世人
在懷疑之處播下信心，
掛在十字架上，法蘭西斯被自己所愛的修會孤立 敵視；而現今我們的聲音變得愈來愈低。我們喪
在絕望之處播下你盼望，
失了當初使徒彼得在公會中直面世人的勇氣，也
在幽暗之處播下你光明，
喪失了法蘭西斯徹底效法基督的堅持。
在憂愁之處播下歡愉。
也許是因為我們太過將眼目定睛在「捨去」
啊，主啊！使我少為自己求，
上，卻沒有真正經歷「得到」的是什麼。法蘭西
少求受安慰，但求安慰人；
斯得到了，經歷到了，所以他明白「在捨去時我
少求被了解，但求了解人；
們便有所得」；這得到的就是耶穌基督自己！這
少求愛，但求全心付出愛；
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益處？
在赦免時我們便蒙赦免，
主耶穌所教導的「捨己」，在法蘭西斯的身
在捨去時我們便有所得，
上所體現的便是徹底的「貧窮」，不但是物質上
迎接死亡時我們便進入永生。 「使我少為自己求」，法蘭西斯留給我們的 是以和平及和好為目標的宣教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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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總是
存在，但他既不認為自己是調停者，亦非解放 者，而是教導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以「虛己」來經 歷與主和好，與人和好的和平。這和平帶來 的喜樂，是這個世界不能給的，也
的貧窮，更加是對自己的一種放棄。這「貧窮」 意味一個人完全體驗到自己的不可能性，但上帝 讓一切成為可能；是一個人完全依靠上帝，不依 靠世物而生活。55 法蘭西斯的「邏輯」很簡單： 因為「他（耶穌）本來富 足，卻為你們
5
成了貧窮；叫你們因他的貧窮，可以成為富足」
愧。他如此徹底的捨己，只是照著字面意義來詮
（林後八 9），那麼如果基督的貧窮成為我們的
釋福音並且服從遵行；主耶穌說要放下的，他都
貧窮，如果我們真地成為基督的貧窮， 那麼我們
放下了。他因捨而得的回報是豐厚的：是不因境
便分享了耶穌在貧窮中的富有。
況改變的喜樂，是世人不能奪走的平安，是屬天
這「所得」如此豐厚，以至於「自由」成了
的自由。
法蘭西斯貧窮的一項意外收穫。在中古世紀的歐
捫心自問，我是否在選擇性的跟隨基督？法
洲，宗教控制一切；而法蘭西斯從沒想要控制，
蘭西斯所做的選擇，也許會令世人大都狼狽無
也沒有想過要挑戰或改變什麼。正因為他對「貧
措。
窮」的貫徹，以及對窮人的關注，使他的觀念和 行為跳出個人利益和既定價值，為日趨僵化的宗 教帶來了解放的氣息。56 他尊重每一個生命個
註釋： 1.
為了統一稱謂，Francis of Assisi 在本文中全部翻 譯為亞西西的法蘭西斯。
2.
華爾克：《基督教會史》，謝受靈、趙毅之譯 （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2，九版）， 391 頁。
3.
Raoul Manselli ：《聖方濟》，高達德譯（台北： 至潔有限公司，2003），34 頁。
4.
張俊哲譯，《三友拾遺》（台北：思高聖經學會 出版社，1985），1 頁。
5.
卡羅‧加勒度：《我，方濟》（香港：香港公教真 理學會，1986），11 頁。
6.
高達德：《天主的抒情詩人》（台北：至潔有限 公司，2002），22 頁。
7.
高達德：《方濟：聆聽和改變生活》（台北：至 潔有限公司，2006），16 頁。
8.
Lawrence S. Cunningham, “Tattered Treasure of Assisi”, Christian History, Issue 42 (Vol. XIII, No.2), pp10.
9.
Mark Galli, “Francis of Assisi and His World”, InterVarsity Press, 2002, pp36. “Francis, go and repair my house, which you an see is all being destroyed.”
體，為大自然所有的存在為上帝獻上讚美，沒有 任何人事能阻礙他跟隨基督的腳步。法蘭西斯是 一個真正自由的人！ 結論 法蘭西斯的生命短暫（四十四歲）而充滿戲 劇化的顛覆。時代正值從封建轉為城市的興起， 當世人在追求金錢權勢時，法蘭西斯卻反其道而 行之，選擇了徹底的貧窮、捨己、服事他人。他 放棄豐厚的家財，著布衣，乞飲食，徒手修建殘 破的教堂；他選擇與社會邊緣的人一起生活，馴 服惡獸，向田野的飛禽傳講天國的福音；他創建 修會，在僵化的宗教體系之下帶來思想上的釋 放；他堅守理想，卻與世無爭，以徹底的捨己效 法基督，連死亡也不能奪取他對上帝的讚美 …主 耶穌曾說，「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 還容易！」一千二百年後，法蘭西斯用實際行動 向世人證明，這難過駱駝穿針眼的道路，他走過 了。 有學者說：「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接受亞西西 的法蘭西斯」，但是「法蘭西斯一向都吸引普通 人而多於學者」。57 筆者必須承認，在首次讀到 法蘭西斯要求修士伯爾拿用腳踩自己的脖子和嘴 巴來對付自己
58
時，內心本能的表示排斥，認為
這樣的行為如同瘋子。但在更多的認識這位「小 弟兄」之後，不得不為自己最初的反應自覺羞
6
10. 同上，pp41. “Until now, I have called Peter Bernadone my father. But, because I have proposed to serve God, I return the money…and all the clothing that is his, wanting to say from now on, ‘My father who is in heaven.’and not ‘may father, Peter Bernadone.’” 11. 同上，pp48-49. “Francis, everything you loved carnally and desired to have, you must despise and hate if you wish to know my will. Because once you begin doing this, what before seemed delightful and sweet will be unbearable and bitter, and what before made you shudder will offer you great sweetness and
enormous delight.” 12. Documentary Movie “Reluctant Saint: Francis of Assisi”. 13. 馬太福音八 1-4，馬可福音一 40-45，路加福音 五 12-16。 14. 高達德：《方濟：我的遺囑》（台北：至潔有限 公司，2005），11 頁。 15. 卡羅‧加勒度：《我，方濟》，36 頁。 16. 最初，這個團體被稱做「來自亞西西的補贖 者」，他們致力於祈禱、勞力工作與宣講福音； 他們的生活方式則與他們所堅持的貧窮完全一 致。 17. Lawrence S. Cunningham, “Francis of Assisi: Performing the Gospel Life”,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2004, pp65. “The Rules of these brothers in this: to live in obedience, in chastity, and without anything of their own and to follow the teachings and the footprints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 18. 這一句是取自「會一，七」：「他應是一位卑微 者，附屬於家中的一切人。」高達德編譯，《方 濟與佳蘭（卷二）》 （台北：至潔有限公司， 2001），67 頁。 19.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張伯懷譯（香港：基督教文藝，1998）， 22-23 頁。和合本聖經應該處於路加福音九 3 和馬 太福音十六 21. 20. 高達德編，《方濟：成為貧窮》（台北：至潔有 限公司，2002），18 頁。 21.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73 頁。 22. William J Short, “Poverty and Joy: The Franciscan Tradition”, Darton, Longman and Todd Ltd, 1999, pp58. “Lady, holy Poverty, may the Lord protect you with your sister, holy Humility.” 23. Donna Tartt, “The Life of St. Francis”, Harper Collins, 2005, pp37. “Holy poverty…they possessed nothing that belonged to the world, they were attached to nothing and feared to lose nothing…Their very poverty seemed to them overflowing abundance…” 24. 高達德編，《方濟：成為貧 窮》，128 頁。 25. 高達德：《神修
旅程》（台北：台北：至潔有限公司，2012）， 124 頁。不具宗教諭令會規，二十二 25-41。 26. Lawrence S. Cunningham, “Tattered Treasure of Assisi”, pp15. “Francis was most concerned about any possibility of mitigating his simple but unbending concern for evangelical poverty. We catch a sense of his urgency in the plea he makes in his Testament…” 27. Agostino Gemelli，《方濟會靈修》，韓山城譯 （台北：安道社會學社，1983），6-7 頁。 28. Javier Garrido，《方濟會生活方式》，高達德譯 （台北：思高聖經學會, 1995），334 頁。 29. Lawrence S. Cunningham, “Tattered Treasure of Assisi”, pp12. “His constant theme was conversion to the values of the gospel. He taught his early friars to greet everyone with the salutation ‘Peace and good!’.”中文也翻譯為「願主賜你們平安」，參 見：高達德編，《方濟：我的遺囑》，143 頁。 30. 劉錦昌：《基督信仰的靈修觀一人物與思想(上 冊)》（新竹市：聖經書院，2010），219 頁。 31. 高達德編，《方濟：生活與規則》（台北：至潔 有限公司，2003），16 頁。 32. Documentary Movie “Reluctant Saint: Francis of Assisi”. 33. 同上。 34.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86 頁。「他舉目看見路旁的樹上有無數的 禽鳥，大為詫異，就對同伴們說：『請等我一 下，我要向我的禽鳥姊妹們講道。』他走到田裡 去向那在地上的禽鳥講道。一會兒，在樹上的禽 鳥也都飛下來聽他講道，所有的鳥都在肅立靜 聽，一直等到他講完。而且非等到他為它們祝福 之後才要離開。」 35. Documentary Movie “Reluctant Saint: Francis of Assisi”. 36.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131-135 頁。法蘭西斯主動將募化來的饅頭 和酒交給三位殺人的強盜，善行感化了他們的內 心，他們因為悔改而成了修士。 37. 同上，141-144 頁。法蘭西斯在布羅革那講道「如 同鋒利的箭頭」，使兩位學者悟道而成 為修士，又將其 中一位 以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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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關愛使他從大試探中得安慰。 38. 同上，121-123 頁。此外，法蘭西斯跟隨第五次 十字軍東征的事跡記錄在各類關於他的生平中， 紀錄片「Reluctant Saint: Francis of Assisi」中介 紹他當時隻身前往，并獲准傳道。 39. 高達德編，《方濟：聆聽和改變生活》，138 頁。不具宗教諭令會規，第二十二 1-2。 40. Mark Galli, “Francis of Assisi and His World”, pp142. Imitation of Christ, “Francis insisted that he and his brothers obey the commands of their Lord as literally as possible.” 41. Murray Bodo, “Enter Assisi: Introduction to Franciscan Spirituality”, Franciscan Media, 2015, pp25. “I love him for two reasons…First, because he is a port, one of the greatest of the pre-Renaissance … Second, I love him because by means of love and ascetic discipline his soul conquered reality – hunger, cold, disease, scorn, injustice, ugliness – and succeeded in transubstantiating this reality into a joyous, palpable dream truer than truth itself.” 42. 參見羅雲‧威廉斯：《知識的傷痕》，鄧元尉譯 （台北：校園書房出版社，2015），291 頁。 「自己（方濟/法蘭西斯）所投入良多培植推展的 運動，卻在他人生最後的日子里懷著敵意背棄了 他。」 43. 翟邁理：《方濟精神》，胡安德譯（台南：聞道 出版社，1975），43 頁。 44. 卡羅‧加勒度：《我，方濟》，11 頁。 45.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51-52 頁。 46. Lawrence S. Cunningham, “Tattered Treasure of Assisi”, pp16-17.
47. 《化育的聖徒 — 聖法蘭西斯》（香港：基督教 文藝出版社，2001），19-20 頁。「太陽頌（新 版）」 48. Divo Barsontti ：《方濟的祈禱》，高達德譯（台 北：思高聖經學會出版社，1982），69 頁。 49. Lawrence S. Cunningham, “Francis of Assisi: Performing the Gospel Life”, pp146-149. Appendix, “The Prayer of Saint Francis”. 50. 《讚天地化育的聖徒 — 聖法蘭西斯》，15-16 頁。「和平之禱（頌唱版）」 51. 高達德：《神修旅程》，238 頁。 52. 參馬太福音十九 29，路加福音十八 29 53. 參馬太福音十六 24 54. 參約翰福音十五 13 55. 高達德編，《方濟：真福的生活》，（台北：至 潔有限公司，2005），13 頁。 56. Leonardo Boff, “Francis of Assisi”, Orbis Books, Maryknoll, 2006, pp78-79. “To want to see everything, globally without any pre-supposition, without selective resign, as if everything had the same value; …to block all desire to critique visualized event…. With this epistemological focus, we want to treat Fraincis’s contribution to the category of liberation, and eventually, to the reality of liberation as a whole.” 57. Joseph M.Stoutzenberger & John D.Bohrer，《禱 告良朋 — 聖法蘭西斯》，湛清譯（香港：基道 書樓，1991），11 頁。 58. 法蘭西斯修道會編，《靈花：聖法蘭西斯行 傳》，26-28 頁。
主編：陳廷忠 出版：澳洲華人神學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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